对于维克的到来,贺兰鲁并没有感到意外,相反,他甚至是觉得,维克来的太晚了些。

相互见过礼,贺兰鲁朝着一旁的侍女说道,“去准备几个点心,准备一壶上好的茶过来,我要跟维克大人好好聊聊。”

“是,大首领。”那侍女答应一声,便退了下去。

片刻过后,茶水点心都被端了过来。两人品啜一番,都没有说话,直到将一杯茶喝完之后,维克才不急不缓的说道:“没想到在我们塞外之地,竟能如此优雅的喝着茶,大首领的情操越来越高了啊。”

贺兰鲁微微一笑,起身将维克的空茶杯给续满了,“在中原人的眼里,我们就是蛮夷之邦,根本就不懂得什么礼节规矩,有时候我仔细想想,中原人的话也不无道理,我们逐水而居,居无定所,又不懂得种植屯粮,没吃的时候一心只想着抢别人的东西,如果再不加以改变,我担心我们整个塞外都会慢慢的被中原给吞并掉。”

“哦?”维克似乎有点不明白,发出了一声惊疑。

“我们塞外本来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如今却分裂成了三个部落国家,漠北自不必多说,他们自古有着与生俱来的使命。可是我们东方部落和西方部落却是由一个部落国家分化而来的,其中原因,我想维克大人心里也应该清楚,如果我们再不团结一致,将会被中原一步步蚕食而亡。”看了看维克,贺兰鲁一脸深意的说道。

对于贺兰鲁的一番话,维克有点拿捏不透,这种关于国家部落的大事,其实远不是一个小小的贺兰部首领能够随意指点的,放眼整个东方部落,最起码有十个部落比贺兰部要大,有三十个类似于贺兰部的部落,还有七十个左右的小部落,就算贺兰部如今发展的蒸蒸日上,可未免还有有点托大了,尤其是维克代表的还是可汗的那一方。

沉思良久,维克才缓缓说道:“是啊,如今我们整个东方部落正在陷入倒退的轨迹中,再这样下去,中原不要动用一兵一卒就可将我们轻而易举的覆灭掉,可是我们的可汗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说完,维克将目光投向了贺兰鲁,希望在贺兰鲁的表情当中看到他想要的答案,丘林刚可汗近年来的种种不作为,种种昏招着实害苦了不少部落,所以他的声望也是一落千丈,而维克就是要看到贺兰鲁对丘林刚可汗的态度,是维护,还是疏离。

乍一听维克的话,贺兰鲁也不能确定维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是在试探自己的忠诚?还是真的对丘林刚可汗不满?没有确定维克的立场之前,贺兰鲁自然也不会表明自己的态度。

两个人都是各怀鬼胎,都不愿意往对方的套子里钻。

“两个老狐狸!”索杜尔在心里嘀咕了一声,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听着贺兰鲁和维克的对话,然后时不时的抿一口茶。

“丘林刚可汗日理万机,或许是太操劳的缘故吧,听说可汗的很多事现在都交给了他的弟弟丘林恩处理了,敢问维克大人,此事属实吗?”贺兰鲁不忘给丘林刚可汗解释了一番,同时又试探着打听起了丘林恩的情况。

“此事不假。”维克终于明白贺兰鲁为什么不表明自己的态度了,那是因为贺兰鲁不知道权力掌握在谁的手上。

此时贺兰鲁有此一问,维克相信好戏就要开始了,“可汗近年来花天酒地,肆意放纵,根本就没把心思放在部落上,依然在醉生梦死着,如此下去,我们的整个部落必将土崩瓦解。”

“哦?”这回轮到贺兰鲁惊疑了,“以维克大人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呢?”

从贺兰鲁的话音之中,维克知道贺兰鲁一时之间还无法拿定主意,索性也不再隐晦,而是侃侃而谈道:“中原有句话叫做,此一时彼一时,虽然我们的可汗还是丘林刚,可是时过境迁,他早已没有了曾经的雄心壮志,没有了曾经的胆量气魄,现在只是一味的沉迷于酒色之中不可自拔,要是没有他的弟弟在旁协助的话,我们整个部落都将众叛亲离,军无战心,而我们的丘林刚可汗估计早就被人撵下王座了,。”

“维克大人是说,此时东方部落实已是丘林恩大人在掌管了?”贺兰鲁身子前倾,郑重其事的问道。

“也不尽然,丘林刚可汗偶尔也会出一些馊主意,毕竟他是丘林恩大人的哥哥,毕竟他还顶着可汗的光环,他的主意,哪怕是馊主意,我们也还是要执行的。”维克颇为无奈的说道。

“既然这样,那这事可就有点麻烦了。”贺兰鲁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维克。

“其实也不怎么麻烦,只要能让丘林刚可汗主动退位,然后将可汗之位传给丘林恩大人,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而后我们的整个东方部落将会再次得到巨大的发展。”为了让贺兰鲁信服,维克直接挑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该如何让可汗主动退位呢?”贺兰鲁继续追问道。

维克沉声应道:“一个部落的繁荣,主要依仗于能不能重用贤才,如今可汗身边小人得志,致使贤才无用武之地,人心背离,实已到了生死存亡关头,却还毫不察觉,依然在挥霍着所剩不多的权力,而反观丘林恩大人却知人善任,将众多良才都收于自己的麾下,自己也是励精图治,一心为了部落发展,人心自然向着丘林恩大人了。”

“那维克大人此行目的是为哪般?”贺兰鲁问道。

这次维克没有丝毫的犹豫,“人心所向此乃大势所趋,可是光有人心是做不成任何事的,要想成事,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所以在下前来,是为了和大首领合作的,到时候只要大首领能派遣两千人马站在丘林恩大人的那边,我们自当好好的回报。”

“此乃部落大事,请容我等考虑一二。”贺兰鲁没有立刻答应,事实上他也无法立刻答应,毕竟贺兰部不是以前的小部落了,凡是关于贺兰部整体命运的大事,必须要经过重位长老的同意,整个贺兰部除了贺兰族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族人,他们在部落里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是应该,不管大首领答不答应,为了表达诚意,等我回去后,我们将以两千头羊,五百头牛,两百匹战马作为我们合作的前提,二十天后,这些牛羊,战马将会如数送到贵部落。”见贺兰鲁有点动容,维克立刻趁机说道。

说完,维克似乎又想起来了一件事,顿时笑意堆了满脸:“听说大首领只有两个女儿,其中大女儿将要出嫁了,小女儿如今已经十六岁了,而我们丘林恩大人的大公子今年刚十八岁,来此之前,丘林恩大人就特意嘱咐我,即使我们的合作谈不成,但是他让我一定要将媒说成,将来大首领跟丘林恩大人将是如假包换的亲家,如果丘林恩大人坐上可汗之位,那么等着大首领的也将是无限的荣耀。”

贺兰鲁眉毛微微一挑,然后愣了愣,将目光投向了不似在开玩笑的维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似是明白了贺兰鲁笑声里的含义,维克和索杜尔也跟着大笑起来,约定在各自的利益之下已经暂时的达成了,对于未来的荣耀与权力,或是屈辱与失败,就看他们怎么做了。

良久之后,维克又是一脸严肃的说道:“当今天下,即将风起云涌,中原那边已经开始对扶余国蠢蠢欲动了,其中利害,我们不得不慎重看待。

虽然此时胡汉交好,表面上我们是中原的藩属,那只是各自没有灭了对方的信心罢了,如今漠北国基本已将所有的战斗力都用在防御北方的敌人上了,我们塞外的力量已越来越弱,我们距离扶余只只有数百里,扶余一亡,我们也将完全暴露于危险之中。”

维克的话语声落下,三人陷入了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当中,贺兰鲁忽而眉头紧锁,又忽而舒展开来,不知道他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当他再次将眉头紧锁起来时,他带着疑惑说道:“不知道漠北面对的是何方强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他们的动静了,甚至是使者都不再往来,那无尽的北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听到贺兰鲁的疑问,维克一愣,这的确是个问题所在,丘林刚可汗不问政事,将此问题忽视也是再正常不过,丘林恩一直在预谋着篡位,也没将心思放在这事上面,倒是一个新崛起的贺兰部首领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维克仔细一想,觉得贺兰鲁的话颇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中原也好,北方也罢,现在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潜在的外敌,但是要想抵御外敌,我们内部必须先要拧成一股绳,否则外敌没有入侵进来,我们内部倒先瓦解了。”

贺兰鲁手指轻扣桌面,发出了节奏分明的轻响,“维克大人此言甚有道理,还望我们一起早成大事。”

“嗯?”维克一阵错愕,随即便明白了贺兰鲁话语里的意思,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既然大首领答应,那我就不再此多做停留了,事不宜迟,现在我就回去。”

说着,维克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贺兰鲁见状,也是起身道:“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会天已经要黑了,而且你们舟车劳顿的赶过来,也没休息一番,所以今晚就在我们部落好好畅饮一番吧,明天再赶路不迟。”

看了看毡帐外,暮色已经降临,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聊了好几个小时,“既然大首领邀请,那我们就在此歇息一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