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海丰市,春寒料峭。

陈天南挤在长长的队伍中,他踮起脚尖数排在他前面的人头,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可算要轮到他了。

六个热乎乎的包子从窗口递出来,陈天南放进了他带来的保温盒里往路口的共享单车走去。

赵听雪就爱吃达道记的包子,为此,他每天都不辞辛劳地来排队,今早要不是被陈家的走狗李春林耽误,他肯定排在前十。

“大少爷。”突兀的喊声。

陈天南顿住脚步抬头看去,他的眉头皱起来:“李春林,你到底能不能听得懂人话?我没空,赶着回家呢。”

李春林从包里拿出两沓现金。

“老爷子说,十五分钟。”

陈天南咽了咽口水,十五分钟拿两万,这个买卖好像并不亏。他挣扎犹豫时,李春林已经把钱塞进了他的手里。

“就十五分钟。”陈天南有点不放心,再次强调。

李春林躬身快步走到路边的车旁,他拉开了副驾位的车门。

陈天南盘算着,从陈家出来后,刚好可以顺路去买赵听雪最爱的雪顶奶茶,又有包子又有奶茶,赵听雪肯定会很开心。

二十分钟后,陈天南站在了陈兴华面前,陈兴华卧在躺椅上,他看起来面容憔悴,似有行将就木之色。

“天北过世都三个月了。”长长的沉默之后,陈兴华睁开了眼睛。

“你和钱姨再生一个啊。”陈天南惦记着包子要冷,只盼十五分钟快点过去。

“你……”陈兴华被气得咳起来,“阿南啊,我知道你这几年受的委屈,你也体谅体谅我,我都快六十岁了,陈家这庞大的产业需要后继有人。”

“不是还有许如愿吗?你不是把她当亲生女儿吗?”陈天南暴躁起来。

陈兴华闭上眼睛,努力地平复自己的心情,好一会儿后,他放下身段缓了语气:“阿南,你回来帮我。”

“三年前我要入赘赵家时,你可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我了。”陈天南呵呵冷笑。

“要不是陈天北死了,你哪里会想到我?”陈天南盯着手机,“十五分钟到了,我走了。”

他说完拔腿就走到了书房门,拉开门就跨出去了。

“阿南……”陈兴华的嘶吼传出来。

陈天南加快了脚步。

从奶茶店出来时,赵听雪的电话打来了。电话里,她十分不耐烦地问他到底是去买包子还是去发面做包子了?

陈天南忙不迭的说好话:“老婆,对不起,今天包子出笼晚了,我又拐了个弯给你买了雪顶奶茶。最多十五分钟,我肯定到家,你别生气了。”

挂了电话后,陈天南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了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半路上,他把李春林给的那两万塞到了腰里,寻思着找个时间去把钱给存了。

陈天南运气不大好,一路上都红灯,半路上还小堵了一会儿。等他到家时,已经是三十二分钟之后的事了。

下了出租车,陈天南憋着一口气朝赵家的四合院跑。十几米开外,他听见喧闹声传来,似乎在吵架。

他加快脚步,很快便跑进了院子,喧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他听到了尖叫声。

“不好。”陈天南暗叫了一声,赵听雪那个姐姐又来了,他把奶茶和装包子的保温盒往旁边的花架上一放,然后撸起衣袖就往正厅冲。

而此时的正厅里,可以说乱得跟早晨的菜市场一样。赵听雪和她姐姐赵负雪撕扯在一起,姑姑、婶婶几个围在边上看好戏,大家神态各异,心中各有盘算。赵负雪的老公孙跃倒是没有加入撕扯中,但他站在旁边不时的偷袭一下赵听雪。

陈天南喊了一声老婆我来帮你,他就一头朝孙跃撞了过去,孙跃没提防,连退七八步,然后跟站在一旁的姑姑撞作了一堆。

顿时间,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柜子上的花瓶砸下来,赵负雪的老公捂着头嗷嗷惨叫,姑姑也喊叫起来,大厅里彻底的乱套了。

赵负雪也顾不上和赵听雪打架了,喊着老公就爬起来了。赵听雪躺在地上,只见她披头散发,脸上几道抓痕,衣服也被扯得七零八落的。陈天南吓得赶紧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老婆,你怎么样?”陈天南赶紧问她。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赵听雪怒吼着一巴掌就扇过去了。

“堵车,你也知道,体育中心那一块总是堵……”陈天南偏了偏头,赵听雪的巴掌落空了。

“堵车,你不会绕路走啊,买个包子买了半天才回来,你再迟一点,我就被人打死了。”赵听雪没打着他,气得又抬脚踢他。

“是是是,都怪我,下次我一定快快的回家。”陈天南看着她脸上的抓痕冒着小血珠,心里直后悔,早知道就不回去陈家了,他要是早十五分钟回来,赵听雪就不会被赵负雪打。

“都反了不成?”闻讯赶来的赵老太太进了大厅,她拿起拐杖在桌子上砰砰地敲了两下。

大厅一下子就鸦雀无声了,被花瓶砸到的两个人硬憋着也不敢作声。赵老太太是赵家的掌门人,她向来说一不二,就连赵老先生在世时说话都没有她管用。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赵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了主位的黄花梨老式椅子前坐了下来。

“都怎么回事儿?”她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

“奶奶,小雪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仗着自己是个瞎子就为所欲为,我只不过回来看看奶奶,她就赶我走。”赵负雪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妈,姑姑,二婶,你们都看到了,是不是?”

赵听雪胡乱擦了一把泪,抓着陈天南的手顺着声音的方向就骂了过去:“赵负雪,你少在那儿恶人先告状。说得比唱得好听,你来看奶奶,谁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小算盘呢?”

“我打什么算盘了?我有什么算盘?你现在才不得了,我们家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在作主,连姑姑要点零花钱,都得你盖章了才能领得到。”赵负雪几句话说完,大家的目光便齐刷刷地射到了赵听雪的身上。

赵负雪这话一下子戳中了大家的心事,自打赵听雪管账后,每个月的零花钱就减缩了一半,大家早就对赵听雪不满,所以赵负雪和赵听雪吵架时,一众人才会在旁边煽风点火鼓动赵负雪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