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大院,处处都是勾心斗角、居心叵测,然而,内里越是波涛汹涌,表面上却越是歌舞笙箫、欢声笑语。却只有一处,永远都是显得那么肃静、冷清。天色已晚,隔了几座大殿的邀月殿正在设宴款待外国使臣,丝竹之声时传时断,拨动得人心弦不定。

幽宫内,美艳妇人临窗而立,艳红华服裙摆拖长,无一丝褶皱,看得出主人对其珍爱有加,脸上浓妆艳抹,头发上却毫无装饰直接披散至臀际。她站得挺直,高贵而安详,从背影看,似乎在观赏繁星又似在聆听那余音袅袅。正面看去,却能发现她眼角眉梢之间脂粉也未能遮盖的萎靡憔悴。再仔细一听,原来这里也并不是静谧无声,美艳妇人口中一直都喃喃轻念。

“你听,宴会的声音,这是皇上在为本皇后庆生呢……你听……”

“庭儿,我的庭儿呢?庭儿……”

“呵,庭儿别担心,母后会把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给你……”

相同的内容不停地重复着,似乎有着不同的情绪,但语气却平静无波。裙摆微动,美艳妇人徐徐转身,动作缓慢而显得木然。此人正是监禁于幽宫的废后钱氏。钱皇后转过身来,表情木讷,眼神呆滞,一头散发更让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前面有个墨黑色的香案,上面摆放着一对陶瓷娃娃,栩栩如生,可爱又可人。钱皇后看见了,眼神中渐渐有了些光亮,失神般盯着那娃娃,直直朝香案走去。只见她机械地在案前停住脚步,双手如获珍宝般捧起了那男娃娃,脸上竟展开了一个温柔似水的微笑。“庭儿,我的宝宝,宝宝乖,母后会保护你的。”这样将娃娃抱在怀里呢喃了好久,她的脸色渐渐又变得狰狞起来,温柔笑意也逐渐变得癫狂。“贱人,贱人,就是因为你这个贱人,才让我们母子俩落得如此下场!哈哈哈,杀了你!”也许是笑得太用力最后竟虚脱地坐在了地上,陶瓷娃娃也碎了一地,钱皇后又哭了起来:“我的庭儿,他们说我的庭儿已经死了。死了……庭儿……皇上你好狠的心。”

“母后!”一个略显疲惫的男声从窗户外传来。

钱皇后怔了怔,半晌过后才反应过来,僵着脖子看过去,眼睛里还含着泪光。窗外立着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脖子上还挂着蒙脸的黑布,眼睛深情地看着里面瘫坐在地的妇人。跳窗而入,黑衣男子跪地将妇人扶了起来:“母后。”

“庭儿。”钱皇后一眨不眨地看着玉无痕,或者应该叫龙宏庭,生怕一个眨眼眼前的人就消失了,“你没有……”

“我没有死。”宏庭温柔地擦拭着她濡湿的眼角,“是黑风代替我死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钱皇后将他抱在了怀里,嘴里不停地念道。搁在宏庭肩上的脸上表情黯淡,眼睛在流泪,嘴边却在无意识地笑。

宏庭也渐渐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扶着她的肩让她在一边的软椅上坐下。“母后,你怎么了?”

钱皇后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呢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泪一直滑落,目光却是呆滞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母后,您这是怎么了?”宏庭跪在她身前,轻轻地将她双鬓的乱发绕至耳后,温柔的动作似乎怕稍一大力就会捏碎了身前这脆弱的女子。两行热泪流下,宏庭一双手都开始颤抖了。

“庭儿,我的庭儿没事,母后真是太开心了。”钱皇后继续徜徉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时而忧伤时而喜悦语气毫无起伏。

宏庭看着这样的钱皇后,心疼不已。他知道母后一生高傲,自负美貌又出生高贵,如果要他说她的错处,那就是执念太深。爱一个人爱得太深,恨一个人又恨得太绝。他其实一直都认为母后不够爱他,她最爱的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一个母亲要亲自将自己的孩子送离自己的身边,这要多大的决心?他身上所有的伤疤都是拜她所赐,这又要有多狠心?可是,母后的痛苦只有他懂,爱而不得,恨而无怨。她的一生都在忙碌,小小年纪就嫁入这似海宫门,并非她所想,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也并非她愿。

而软椅上的钱皇后却仍然顾自呢喃:“庭儿,我的庭儿小时候好可爱,皮肤软软的,脚丫子胖嘟嘟的。我去锦瑟看他,抱他在怀里摇啊摇,摇啊摇。”

原来她从没有抛弃他,她对她自己才是最狠心的。“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这样或许也是一种解脱……”宏庭看着失了神智的她,轻语道。这样的结果或许是她选择的一种忘却方式吧。“母后,我要离开了,离开所有的纷争。从此,这世上再没有龙宏庭……”

门外负责照顾钱皇后的两个侍婢已经被宏庭弄昏在地,不想惊醒她们,宏庭还是选择从窗户出去。回首看去,母后还在那里说着她的故事:“听,皇上在为我举办寿宴,这是我最喜欢的曲子呢……”擦干脸上的泪痕,宏庭不再回头,跳出了窗外。窗外的世界将会不再有纷争,不再有艮云教主,不再有龙宏庭,不再有二皇子,他从来都只想做简简单单的玉无痕而已。

将军府。

护云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怎么办呢?云儿一定不会坐观其变。可是不仅有郭克和柳意,凌风出去之前还派了几个人过来,这已经超过了他的能力范围。或许……护云停下了步子,或许这样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他和凌风一样不希望她介入此事。这一年多以来,他们经历得够多了。凌风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待所有的事情解决,他们一起回到玉池才是最好的结局。“不,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们都不能。既然我已经知道了她心中所想,我一定要如他所愿。”

将军府的西院突然冒出了火光,不知是谁大呼了一声:“着火了!”所有的人都急忙赶往西院,院内顿时乱作一团。秦云就正好住在西院东侧,眼看火就要烧到这边了,郭克、柳意等人也顾不了这么多,慌张加入了救火的队伍。火势并不大,没过多久就被扑灭了。等郭克和柳意等人回到秦云房外,门锁依旧完好挂在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