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若辰和唐筱月赶到发现血迹和断臂的地方时,便有衙役告知被害人家人已报案。那断臂为住新旺街一名叫姜常生的男子所有。这让唐筱月十分惊讶,这个姜常生会是昨夜和她去逍遥居的那个姜常生么?

蜿蜒曲折的青石板路旁是一排陈旧的石头房,一间连着一间,门口偶见坐着手拿针线的妇人,巷口时不时传来孩童的打闹声。唐筱月和沈若辰到时,沈逸轩竟然也赶了来,他的目光带着些许凉意淡淡地掠过唐筱月和沈若辰挨着的手臂。

姜常生脸色苍白地斜卧在床上,左手胳膊伤口处的白布血迹斑斑,一名老妇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忙进忙出,这应该是他的母亲,也是报案人。

姜常生看见走进来的几人,目光落在唐筱月身上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见对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应是示意他不要说出昨晚两人认识之事。

沈若辰自报了家门,姜常生慌忙要下床跪拜,被沈若辰按了回去:“这儿并非公堂之上,你又受了伤,这些俗礼就免了吧!你先告诉本官昨夜你为何大半夜地经过那儿?手臂又是被谁砍断?”

“我……我”姜常生嗫嚅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妻子苏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向几人微微福了福身,便将药喂到了姜常生唇边,待他喝过后,又用绢帕轻柔地拭去他唇角的残渍。这个动作正好让人清晰地看到她右手拇指的位置,只有一个短短的小肉芽,那伤口应该已经是多年前的事。

唐筱月想起姜常生提起他娘子时那幸福的笑,不禁多打量了这女子几眼,相貌端庄,虽是荆钗布衣,却难掩那清冷独傲的气质。如此普通的一户人家,而那姜常生看起又是那样老实呆萌的样子,配这样的妻子似乎有些牵强。

女子在走出房门时,似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手中药碗不稳,急速向地下坠去,可她却从容不迫地伸手一捞,那碗便稳稳地落在了她手上。待她走出了门,姜常生才慢吞吞地道:“我……我也不知道是谁砍了我手臂,只觉后面一阵劲风袭来,一阵剧痛,便倒下了。”

沈若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道:“那么晚了,你为何独自路过那儿?可有丢失什么东西?”

“我……”姜常生只觉无法隐瞒下去,眼睛望了望房间外,并未见那婆媳两人进来,这才轻声道:“我昨夜到逍遥居要的失魂针没有了。”

“失魂针?”沈若辰皱了皱眉,道:“就是插入人的风池穴,便可让人忘记过往一切的失魂针?我以前听过,没想到还真有这东西。”

姜常生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也没想到那逍遥居的主人那么轻易就给了我。”

“我可听说那失魂针在这世上仅余一根,你就这么弄丢了,那宝物的主人岂不要找你麻烦。”沈逸轩淡淡开口。

姜常生闻言,眼中有惊惧之色,缩了缩脖子,道:“那我……我该怎么办啊?我不是存心弄丢的。”

沈逸轩却并不理他,只问道:“你到底要那失魂针来做什么?你要忘记什么?”

姜常生轻叹了口气,眼中似有泪花闪烁:“我今年已经三十五岁,却一事无成,屡试不中,家徒四壁,还让母亲和娘子与我一同受苦,我对不起她们啊!”

“所以你想用失魂针来让自己忘记这一切不好的事情?可是你要知道忘记并不代表从未发生过。若你将妻子母亲都忘了,她们又将如何自处?掩耳盗铃,你这根本就是懦弱的表现。”沈若辰训斥道。

姜常生低了头,不再说话。

“你昏倒后,又是谁发现你的?”沈若辰继续问道。

“我娘子。”姜常生道。

福安路林家猪肉铺门前发现断臂的地方早已被围起,有衙役守候,几人见沈若辰回来,一名衙役连忙道:“大人,这家猪肉铺的老板一直不见出来啊,我们问了附近的百姓,他们说这家老板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皮肤很黑,不胖,可肚腩很大。他这猪肉铺是时开时不开,而且即便是开门也是傍晚才开门做生意,平时也不大与周围邻居交谈,挺奇怪的一个人。”

“傍晚才开始卖猪肉?难道他不怕猪肉变臭么?”唐筱月忍不住接过话头。

沈若辰,沈逸轩却都没答话,只径直走到了铺门前,轻轻一推,那门便开了,仔细看来,那锁只是随意的搭上,主人应该是在匆忙之下关门离去。右侧的桌台上还散落着一些肉屑,午时的阳光射进来,台上反射着油腻腻的光,而左侧的饭桌上放着一壶茶,以及两只茶杯,一只仍是满的,而另一只只有半杯水。

沈若辰凝眉沉思道:“昨夜应该是有人来过这与肉店老板林峰喝过茶,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致使林峰匆匆出了门,茶杯没收,连门也来不及锁。这林峰行径如此古怪,与姜常生断臂一案到底有无关系呢?”

“姜常生骗了我们,他昨晚分明来过肉铺,而且斩断他的手臂的人极有可能便是林峰。”沈逸轩的口气十分肯定。

“哦,三弟如何得知?”

“姜常生前胸的衣服上有大块油印,一定是昨夜挨着这桌台上而得。我猜他们两人必定发生过激烈争执,姜常生向外逃,林峰一怒之下便将手臂砍断……”沈逸轩道。

“姜常生一个秀才,林峰一个杀猪的,他们到底会有怎样的交集,而且,姜常生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是被林峰所伤的事实呢?”唐筱月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他所说的所需失魂针的用途都是在骗我们,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第三者知道。”沈若辰沉呤道。

“二哥,你是否觉得姜常生的那个妻子也有些奇怪,她的气质并不似一般的妇人,而且她……应该会武功,还有,她的右手腕上有一个形似莲花的胎记。”沈逸有条不紊地说道。

沈若辰点了点头,道:“是啊,单就她迅速地接住即将落地的碗那动作便可看出非一般女子能做到。”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唐筱月终于认清自己不能转行的事实了,听着那两兄弟分析案情,她也就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回到沈府,便遇见胡妈,顺便问起紫娟,回答却是紫娟请了假,说去见什么远房亲戚,一整天没见着人。心里有些纳闷,紫娟不是说她俩是孤儿么,这会又从从哪冒出来的亲戚。

房中依然没有她的人影,这丫头至从浮云山回来后就神经兮兮的,不爱说话,又多愁善感。

“筱月姐姐!”一个小丫头在门口探了探头,唐筱月见过,也是在厨房跟着胡妈做事,叫灵儿,平日里与紫娟的关系倒是不错。“紫娟姐姐说她心情不好,想出去走走,她在月落河边等你,让我来告诉你。”灵儿眨巴着一对漂亮的大眼睛。

“好吧,谢谢你啊,灵儿,我现在就去。”唐筱月问了灵儿大概位置之后,也顾不得一身的疲惫,便赶往月落河。

月落河并不远,据灵儿说因为河边有一片草坪,晚上也会经常有文人到那吟诗作赋。唐筱月赶到那儿时,四周静悄悄,只偶尔听见草丛传来蛐蛐儿的声音,

“紫娟!紫娟!”唐筱月试探着叫了几声,却并未得到任何回应。

似乎有陌生的气息从身后靠近,一股凉意慢慢爬上脊背,唐筱月回头,一名男子正站在她身后,完全陌生的面孔,眼神透着诡异的光望向她。

“你……”话还没出口,那人伸手拂过她的头部,下一秒,她便陷入黑暗之中。

唐筱月是被浓烟味呛醒的,环顾四周,自己正处于一间简陋的小屋之中,透过紧闭的房门,可见火光跳动,浓浓的白烟争先恐后地往里挤。吓了一跳,想起身,却发现头昏昏沉沉,手脚竟完全无法动弹。

“砰”的一声,门倒了下来,依稀可见外面被人放满了枯枝树叶,凶猛的火苗像只野兽般蹿了进来,这分明就是人故意布下的局,是谁要杀她?

唐筱月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的小命看来是要交代在这儿了,意识越来越弱,只觉胸口那块鸳佩又开始发热,这是要带她穿越了么?

朦胧的视线中,有人从火光中冲到了她身边,脱下湿淋淋的外衣披在她身上,“别怕,我会救你出去,把眼睛睁开,我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那人怒吼的声音却透着焦急。他一把抱起她,便向外奔去。

你谁啊?和阎王是朋友么?姑娘我也不想死啊!唐筱月迷迷糊糊地在心中嘀咕着,房梁从上方砸下,就砸在那人背上,他闷哼了一声,抱她抱得更紧,向外冲去。她想努力睁大眼睛看看救她的人是谁,脑子里却好似被粘了浆糊,眼前也是一片朦胧,意识逐渐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