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功能大厅,讲台上。

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穿着白色缎布吉祥扣唐装的老者甫一出场,会场里便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即便是眼高于顶的李峰,也都一脸尊敬的表情,显然这老者地位非比寻常。

“感谢各位,对老朽的抬爱。”

老者接过在主持人递过来的话筒,左手虚按,开口笑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各有各的专精,不需要我说什么专业的知识,我也没有什么窍门和捷径,可以跟大家分享。”

老者诙谐的开场,引得众人阵阵会心的微笑。

“很荣幸,能够接到主办方的邀请,也感谢各位不辞辛劳,还愿意聆听我这个老人家的絮叨。

在座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我的。先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熊宝春,一个书法界的小学生。

我学书法的时间不算长,自八岁学书,到现在才六十二年。”

说罢,老人露出了一抹孩子般的笑脸。

这时候,会场中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即便是没有学过书法的人,也都由衷而生钦佩之心。

任何一个人,但凡能够在某个领域坚持数十年,都应该收获掌声。

自我介绍之后,熊宝春接着分享自己多年来的教学经验,金句频出,引得众人欢呼鼓掌,有人大声叫好,整个会场的气氛也被推上了高潮。

待熊宝春分享完毕,众人依旧意犹未尽,心中感叹不愧是大师风范,以小见大,由浅入深的分享,让许多人觉得获益匪浅。

最后,熊宝春提出了一个十分古怪的问题。

艺术的追求与法度。

看着落地投影屏幕上的标题,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瞪大了双眼,完全不明白题目的意思。

“熊老这问题提得也太深了。”

“这,我连这题目的立意都不知道,这还怎么说。”

“是有些刁钻,表面的意思好像不难理解,难道先生的意思是,要我们在法度之外追求艺术?”

“不,绝不是这么简单。”

一时之间,讲台之下的众人都各持己见,展开了讨论。熊宝春似乎很满意众人的表现,也不着急,捧着茶杯,笑眯眯地用视线扫过整个会场数百张或年长,或青春的面孔。

过了七八分钟,熊宝春才再度举起话筒,示意众人安静。

“好了,现在有没有人,就这个话题说说自己的看法?”

众人立即摆正了坐姿,一个个都皱起了眉头,似乎在冥思苦想,都闭上嘴唇保持着沉默。

整个大厅里,只回荡着音响中传出来的,熊宝春那略显苍老的声音。

“熊老师!”终于,一个年轻的姑娘打破了沉默。

听到这个声音,众人不由都转过头,去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

王有成也略带好奇,循声望去,只见中间一排靠窗户的位置上,一个二十来岁,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老师,已经站了起来,将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无线麦克风捧在手上。

虽说这位年轻的女老师还有些紧张,甚至在众人目光注视下,脸色也有些因为激动而涌出的潮红,但就是这第一个打破沉默的勇气,已足够让不少人暗自点头称赞。

“我学的是国画,虽然年头不算多,但是我一直在尝试,将自己的绘画从技术层次朝艺术层次发展。既然大家都不说,那就由我这个新人来抛砖引玉吧。”

女老师的气息微微有些许颤抖,不过在说了几句之后,气息就渐渐平稳了下来,尤其当她说的几句话,竟然使得熊宝春赞赏地点头之后,她的自信也渐渐地拿了出来。

一番不算出彩,但是却十分中肯的叙述之后,这位女老师才冲熊宝春点头示意。

熊宝春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来,众人这才鼓起掌来,片刻后,掌声停息。熊宝春对这位女老师的看法,也进行了简单的剖析,并对其中的几条亮点表示了认可的态度。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的人也就放开了手脚,有几个书法绘画类的老师,都就着熊宝春的标题,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作为煜辉教育的金字招牌,李峰的对于这个话题的见解就要深刻了许多,不但深度解析了问题的关键,引经据典的同时,也在前人的规则之内,加入了自己个人的见解。

熊宝春似乎对于李峰的说法也非常感兴趣,不时提出问题,和李峰交流起来。

众人无不啧啧陈奇,都在想这个四十来岁,穿着唐装的男子,不知道是哪家教育机构的老师,甚至有人认为,这位能和熊宝春这样的大师对答如流,肯定是某个机构花了大价钱挖来的教授级别的高人。

李峰显然对于众人这种钦羡的目光,很是受用,一时之间倒是有些飘飘然,眼角也浮现一抹自得之色。

在论点结束之后,李峰突然脑中闪过一道光,将话题引申到了书法传承上。

从王羲之王献之的例子说起,谈到民国四家,对于书法传承的脉络进行了简单的梳理。

“现在的年轻人,认为书法就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只需要拿着墨汁毛笔,对着帖子临摹几年,写出来的东西就算的上是书法。

这是一个很严重的误区,书法绝对不是闭门造车,绝对不是一个人照搬照抄,依葫芦画瓢就能够学会的。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我们的教育机构,现在有两位年轻的助教老师。

其中一个,六岁开始学习书法,不但有家庭的熏陶,而且在燕京更是拜过名师;另外一个,半路出家的,原来是个卖海鲜的——书法全靠自学,而且练过多久,我们也不得而知。”

王有成听得眼皮子直跳,没想到,这李峰还真是小肚鸡肠,到了这种地方,都不忘记恶心自己。原本因为张丽的缘故,他是打算无视这个家伙,以后进水不犯河水。

却没想到,这人还一而再,再而三地跟自己过不去,这下王有成心中真的有点窝火了。

听到李峰的话,张丽的面色显然也不怎么好看,不过此情此景,她总不能站起来让李峰住嘴吧?

“我认为,任何一门艺术,都需要法度的约束,若是没有了法度,那艺术根本无从谈起。法度,其实就来自于传承。艺术的大门,也绝非一个人自己闭门造车,就可以敲开的。”

“不知贵机构的两位助教老师,今天是否来了这里?”

熊宝春微微笑了笑,开口问道。

“当然,熊老师的课,他们岂能不过来聆听!”李峰道。

在李峰的示意下,郑飞率先站起身来,先冲熊宝春微微躬身,又冲大家点头,显得涵养十足,显然有过优越的家教。

“好帅啊!”

“想不到还有这么帅的老师呢!”

“杜民句西,这简直就是杜民句在世!”

“哇,这是哪家机构啊,我好想去啊!”

不少年轻的女老师都难忍花痴的少女心,若不是在这种严肃的环境下,她们说不定会大声尖叫起来。

郑飞表现的彬彬有礼,面上表情也很自信,众人心道,不用说,这位肯定就是李峰口中的有家庭熏陶又拜过名师的那位了。

至于另外一位,众人不由得都将视线环顾起四周,都想要看看那个半路出家,被列为反面教材的老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