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后,百官陆陆续续都离开了。刚才在大殿上,顾君阳虽然褒奖了青石,但是那反应实在是太过奇怪了。

所谓君心难测,大家都摸不透顾君阳的态度,于是在对待青石的态度上,都抱了观望的态度。既不敢示好亲近,也不敢轻蔑怠慢,只好避而远之,毕竟谁都不想惹祸上身。

青石原先跪在地上,见大家都散了,也没有人要理自己,自觉无趣,也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轻轻吁了口气,想着今天这场祸算是被自己避过去了。不过他并不开心,相反比之前更加的担心。

顾君阳的反应,不要说百官觉得奇怪,就连青石自己都觉得奇怪。那番话,是白馨今早出门之前悄悄对他说的。还特地嘱咐过他,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些话能不说就不要说。他那时候不以为意,如今想来才觉得蹊跷。

白馨的嘱咐,顾君阳的反应,无一不暗示着两者间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等到百官走得差不多的时候,太傅吴徵才准备离开。路过青石身边的时候,他突然顿了一下,扭头深深地看了青石一眼,语重心长道:“后生可畏呀……”只留下这不明不白的一句话,吴徵也转身离去了,徒留下一头雾水的青石。

“当空的曜日……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青石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还不走?”顾君朝清朗的声音响起。

青石正想得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子,拍着胸脯抱怨:“你吓死我了!”

见青石这个无礼的样子,顾君朝反而笑了。他抱胸斜倚在大殿的柱子上,无所谓地道:“你这个不懂规矩的样子,可比你刚才一本正经的样子可爱多了。刚才看见你当着众人的面侃侃而谈,我还以为不过一个半月,你就重新投胎了一回。”

没有旁人的时候,顾君朝倒是一点都没有王爷的架子,显得很是随和。不过这时候,青石才没有心情对他的随和感恩戴德。折腾了这一早上,他觉得自己都快累垮了。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是你们这些皇亲贵胄害得我这么惨。看来当大官一点都不好玩,搞得我脑子晕乎乎的,到现在还弄不明白。那些说书先生都是骗人的,说什么一登龙门风光无限,我看一不小心把命赔上还差不多。要是有机会回到陵阳城,我一定把他们的招牌全都拆了,省得他们继续糊弄人。”这一早上,可算把青石憋坏了,好不容易逮到了顾君朝,话也不经大脑,就絮絮叨叨地想说就说了。

青石如此不设防,倒让顾君朝钻了空子,他一挑眉,揶揄道:“白大人不是洛都县令吗?怎么要去拆了陵阳城说书先生的招牌?”

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青石心里懊恼,却还嘴硬道:“我虽然是洛都县令,但谁规定过我就不能在陵阳城听书了?还有,你不就是在陵阳城遇到我们的吗?哎,跟你们这些人说话就是累,我还是回去找白馨吧,她肯定急坏了。”话音落下,青石白了顾君朝一眼,就扭过身子急匆匆地走了。

青石走后,顾君朝依然斜倚着柱子,望着青石匆匆离去的背影,他的嘴角浮现一抹讥讽的笑意,低声道:“还真是……愚不可及……”

他其实一直都想不明白,白馨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找一个这样蠢钝的人来当‘白俊臣’。不过当听见青石可以轻易地将白馨的名字挂在嘴边,他竟然发现自己心里居然有一丝嫉妒。但是他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他想他一定是离开京师太久了,突然回到这里才会胡思乱想。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空荡荡的大殿只留下了顾君朝一人。他将双手放下,站直了身子,大步地朝着殿外走去。走到大殿口的时候,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原先一直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冷了下来,眸光似寒冰一样冷冽。他转过身,微眯着眼看了那龙椅一眼,随后飞快地转身离开了。

青石一出金銮殿,候在一边的小路子就将他带离了皇宫。他一踏出宫门,之前消失的徐海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人一切可还顺利?”

“反正没死成。”自从早上徐海跟他说了那些话,再一次见到徐海,青石就有些不自然。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笨了,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要比他聪明。他就像一个玩偶,随随便便就被他们玩弄在股掌之间。

这样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大人没事就好,下官这就放心。”徐海故意忽略了青石脸上的怒气,依旧恭敬道。

一听徐海这么说,青石心里更加不高兴了:“别给我说这些劳什子废话,你明明知道我根本就不是……”

“大人,说话之前可得想清楚。谨言慎行,才是为官之道。这京师的人,耳朵可都灵得很,要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大人和小姐可就遭殃了。不管大人以前是什么身份,如今既然当了大理寺少卿,大人就要谨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千万不要再说什么是不是的话。”祸从口出,生怕青石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徐海连忙打断了他。

“我……”见徐海又拿白馨威胁他,青石只好把话都吞了下去。

“大人要当最大的官,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咱们不急,可以慢慢来。只要大人按下官说的去做,下官保证大人前程似锦。不过有一点,请大人一定要记住,这件事是大人和下官之间的秘密,绝对不能让小姐知道。”徐海目光深沉,意味深长地说。

徐海不让他把事情告诉白馨,让青石心里犹疑不定,他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让馨知道?”

早就料到青石会有此一问,徐海也不解释,只是反问道:“大人一直依赖小姐,难道不希望能有一天被小姐依赖?”

青石沉默了,他怎么可能会不希望有这么一天?想及此,他低下头,像极了一只斗败的公鸡。

见青石如此,徐海知道自己的要求青石已经答应了。不过他也清楚,让青石妥协的不是自己的话,而是“白馨”这两个字。

这白馨姑娘,还真是个厉害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