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禹的一番言语,让众人有了不少信心,也做好了面对一切混乱的准备。

作为一个开国皇帝,作为整个大唐的灵魂人物,在此时此刻,唐禹也不再苛求大家给出决策意见,而是他直接站出来,将一切定调。

“第一步,转移百姓。”

“康节,你立刻通知梓潼郡、汉中郡、巴西郡、巴东郡、涪陵郡、巴郡等郡府、县寺官员,要求他们立刻组织百姓往大唐内部撤离,远离边境,否则流民闯入之后,他们首先就要倒霉。”

“这次撤离速度要快,要讲究效率,因此大件物品和积蓄的粮食,那些带不走的东西,一律就留下。”

“若有百姓确实不愿撤离,便不强求,告诉他们事情的利害。”

“除了基本的、需要在转移中维持秩序的人员外,各郡府、县寺所有公职人员,包括郡守、郡尉、郡丞、县令、县尉、县丞,乃至各大功曹、主簿、游徼、治安人员,都不得随百姓一起撤离,要全部留下来,组织剩余的百姓,形成基本的保护圈,尽一切力量保护百姓的安全。”

“郡守作为一郡之首宪,必须清醒地认识到环境和局势的变化,灵活充分地调动资源,调配力量,保证百姓有序有效撤离的同时,再根据治下各县情况,进行公职人员的调配和地区防务工作的落实。”

“在此国难期间,若有弃民而逃、弃城而撤者,以叛国罪论处,一律灭族。”

听闻此话,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乱世用重典,但这是不是有点太重了啊…

康节站了起来,作揖道:“臣遵旨。”

唐禹道:“蒋亮,礼部那边在宣传工作上,一定要做到位。”

“将如今天下格局、唐国面临的困境、难民流民的闯入、多国的入侵,以及我们自身的粮食危机和应对政策,要全面、详细、如实地公布出去,让百姓知道我们的政策,了解我们的决策,因此可以有利于他们在乱世之中做出合理的判断。”

“是撤是留,是上前线还是躲后方,是带走全部的粮食,还是追求撤离的速度,这一切关乎身家性命的决定,都需要详细的信息去权衡。”

“我们朝廷,把该做的事做到位,把份内之职做好,就是最大程度上挽救他们的生命。”

蒋亮郑重道:“臣明白,臣和礼部所有人,会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切事情做好。”

唐禹道:“费永,再次核实我们手中的存粮情况,和陆越详细商量如何合理分配,要精打细算,要在关键时候供给得当。”

“另外,联合礼部发布声明,以朝廷的名义,向蜀郡、越嶲郡、犍为郡等核心区域、暂时不受到难民干扰的区域,借粮。”

“此次借粮,主要针对商家和大户,家中有余粮者,让各地郡府县寺官员带头,你们也要捐。”

“数额统计在册,将来朝廷予以归还。”

“但要说清楚,没有利息,甚至可能不还,一切视将来具体情况而定。”

“百姓大户那边,自愿借粮不强求,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种出来的粮。”

“商户大贾必须捐粮,因为营商环境是大唐朝廷在维护,政策上也优待他们,国难当头,他们躲不得。”

“官员也必须捐,唐国的官员都必须有担当,他们是朝廷的一份子,领的是俸禄,吃的是民脂民膏。”

“当然,确实特别困难的,拿不出来的,可以申请免捐,神雀会事后核实。”

费永连忙点头,犹豫片刻,才道:“陛下,秋收…”

唐禹叹了口气,道:“来不及了,至少边境地区来不及了,所以我才认为,可能有大量的百姓舍不得撤离。”

“在此紧要关头,舍得与不舍得,全靠他们权衡了,朝廷如今尽一切力量组织转移,但不负责劝解或强制转移。”

众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唐禹继续道:“史忠,将大同军十万人合理分配为两个分部,按照驻防位置的不同,分别前往北方战场和东方战场。”

“北方战场的核心,在汉中郡、梓潼郡和巴西郡,以及宕渠地区。”

“东方战场的核心在巴东郡、涪陵郡和巴郡地区。”

“所有大同军,要全部驻扎边境,驻守雄关。”

“难民至,则根据地方百姓转移工作的进步,来决定是暂时抵挡,还是直接放弃。”

“难民终究会进来,他们是饥饿状态,是凭借身体本能做事,完全不具备组织性,也是完全无法控制的,”

“因此,要先放,先争取引导他们行进路线,在乱局之中寻找稳定,在杀戮之中寻找机会。”

“时机一旦成熟,我们就要争取用一切手段去控制流民,如果能让他们杀回去,是天大的好事。”

“但这种希望是渺茫的,具体的计划,我之后会给出来。”

说到最后,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所有人,现在立刻去准备,进入备战状态。”

“这一战,我们一定能安稳度过。”

重臣对视一眼,当即作揖,齐声道:“微臣遵旨。”

……

短时间内,唐禹想不出完美的策略,也没有奢望能够靠个人影响力去控制饿疯了的流民,只期望能够在不断变化的局势中,握住力挽狂澜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这一战也并不轻松,毕竟要处理的可不仅仅是难民,还有代国和宋国的十余万雄兵。

或许是二十余万,谁也说不准。

只是这一次,质量未必很高,真正的精锐,也就那么几万人。

抛开了一切念头,唐禹回往喜宫,还没进屋,就听见了里边的笑声。

走进去一看,只见孙茹正和王徽拉着手,说着开心的话。

喜儿和梵星眸在逗着慕容令,这小孩儿脸上全是油渍,向来是已经吃了一顿了。

岁岁则是坐在一旁,似乎在和谢道韫聊什么,眉飞色舞的模样,让人觉得好笑。

这丫头,不会移情别恋了吧?又盯上谢道韫了?

他笑着走了进去,拱手道:“岳母大人,小婿有礼了。”

孙茹连忙站了起来,笑靥如花,风情万种,惊喜道:“贤婿,真是太好了,刚到成都不久,又能见到你了,岳母心里真是高兴。”

唐禹道:“岳母快坐,来成都半个月了,对这边还适应吗?”

说话的同时,他对着一旁的谢道韫微微点头。

十三岁的小姑娘很懂礼貌,立刻站了起来,微微施礼,轻声道:“见过六姑父。”

孙茹道:“就是有点湿。”

“嗯?”

唐禹先愣了一下,随即又明白了情况,笑道:“成都这边的确有些潮湿,不过温度是适宜的。”

孙茹点头道:“对啊,据说这边冬天没有那么冷,挺适合老年人生活的。”

唐禹疑惑:“哪里有老年人?岳母不过四十来岁,正是牡丹艳丽之时,和老年人不搭边吧。”

孙茹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赞叹道:“还是女婿会说话,本来我是不想带队过来的,这种事本该由谢广他们去操心才对,但想到女婿在成都,我也就忍不住过来了。”

唐禹道:“既然来了,小婿自然会好好伺候岳母。”

“不过如今快要打仗了,岳母和谢家的子弟们,还是轻易不要离开成都。”

“等战事过后,我也参加一下谢家组织的清谈。”

听闻此话,孙茹也是叹了口气:“这年复一年的,打仗怎么总是没完没了,女婿啊,你可要当心身体啊。”

唐禹笑着寒暄,心中却暗道,万一你女儿打过来了,那岳母你可咋办噢。

他并未把这些复杂的事说出来,否则今晚的气氛就没了。

天大的事,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