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古镜熄灭的同时，议事殿内响起一道碎裂声。

太上长老手中的玉简裂开了。

不是承受不住力量。

而是玉简内部，与那名核心弟子相连的魂灯印记，重新亮了起来。

微弱。

却真实存在。

刘玄风猛地转头。

“周牧还活着？”

太上长老摊开手掌。

破碎玉简上，一点黯淡青光正在不断闪烁。

“至少神魂未灭。”

“宗门记载中，他五年前进入云海秘境，魂灯当场熄灭。”

“我们在秘境内清理养魂阵时，也没有找到他的神魂。”

郑岳看向熄灭的星图。

“谈笑古帝什么时候抓到他的？”

“未必是抓。”

林长歌抬手。

金色神镜从眉心升起，重新照向血路消失的位置。

星图上的画面已经恢复平静。

血路仍在向东天域延伸。

通道两侧，白骨祭坛上的逆命宗修士还在不断献祭。每一缕血气注入，血路都会向前推进一点。

方才出现的血色古镜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周牧只是一个用来扰乱人心的幻象。

林长歌看了片刻，忽然并指点向星图。

镜光穿过血路投影。

一缕极淡的银色丝线被从暗处照了出来。

丝线另一端没有连接葬神星域。

而是垂向云缈宗深处。

太上长老眼神一沉。

“云海秘境。”

几人同时离开议事殿。

下一刻，他们已经出现在封闭多日的秘境入口。

自从谈笑古帝布置的养魂阵被摧毁后，这里便由宗门大阵彻底封锁。

两座副峰横在入口上方。

峰体内部刻满镇魂阵纹，数十名内门长老日夜驻守。

看见众人到来，负责守阵的赵坤立刻迎上前。

“太上长老。”

“秘境内有异动？”

赵坤一怔。

“半个时辰前，最深处传出过一次魂力波动。”

“弟子已经派人检查。”

“除了几座废弃阵台重新亮起，并未发现其他异常。”

林长歌看向入口。

金色神镜映照之下，封闭的空间逐渐变得透明。

山川。

残破殿宇。

已经干涸的养魂池。

还有一座座被太阳神火焚毁的银色阵台。

所有东西都与数年前一样。

只有秘境最下方，一条细如发丝的镜纹正在缓慢蠕动。

镜纹绕过所有封锁，从大地深处一路延伸出去，最终没入虚空。

赵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里我们检查过。”

“地下三千丈只有一块镇界石，没有其他东西。”

“因为你们看的是石头。”

林长歌抬手抓住秘境入口。

五指向两侧一分。

轰！

封锁空间的数十层阵纹同时亮起。

两座副峰剧烈摇晃。

赵坤脸色一变。

“林客卿，秘境还未稳定，强行打开可能引发空间坍塌！”

林长歌没有停手。

黑色空间被他从中央撕开。

无数阵纹沿裂缝两侧向外崩断，紊乱空间力量尚未爆发，镇之秘纹已经先一步落下。

咚！

整座秘境安静下来。

翻涌的空间乱流被压回裂缝。

下沉的山脉重新凝固。

林长歌一步进入其中。

太上长老紧随其后。

刘玄风与郑岳也跨过入口，落在一片荒废山谷上方。

山谷底部，正是那块镇界石所在的位置。

黑色巨石高达千丈。

表面刻着云缈宗最古老的阵纹，据说在宗门建立之前便已存在。

历代强者都曾探查过它。

没有功法。

没有灵气。

更没有神魂波动。

除了能够稳固秘境空间，这只是一块坚硬得无法破坏的石头。

林长歌落在镇界石前。

金色神镜扫过。

石头仍是石头。

没有任何异样。

谈笑古帝留下的镜纹也没有藏在石中。

而是藏在它的影子里。

林长歌向前踏出一步。

脚掌落在阴影边缘。

镇之秘纹顺着地面铺开。

原本随着光线摇动的黑色影子骤然凝固。

紧接着，一张张苍白面孔从影子中浮现出来。

一张。

十张。

上百张。

他们彼此挤压，嘴巴不断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赵坤看清那些面孔，脸色瞬间变了。

“都是失踪弟子。”

不少人，他亲自教过。

有人消失了三年。

有人失踪百年。

还有几人，宗门早已确认神魂俱灭，名字都刻进了英灵碑。

周牧也在其中。

他的脸藏在最深处，双目紧闭，胸口插着一块破碎铜镜。

与方才血色古镜中的景象一模一样。

刘玄风眼底涌起杀意。

“他们一直被封在这里？”

太上长老俯身按向阴影。

神念刚刚接触，一面银色古镜便从所有苍白面孔后方睁开。

镜面没有边缘。

整个镇界石的影子，便是镜面。

一行血字浮现出来。

“七日之后，血路洞开。”

“林长歌每迟一日，本帝便炼一人。”

“来得太晚。”

“便来收尸。”

刘玄风脸色铁青。

“谈笑这是在逼你提前进入血路。”

“这些弟子的神魂已经与镜阵相连。”

“强行破阵，恐怕会先伤到他们。”

太上长老没有回答。

他的神念顺着影子向深处探去。

片刻后，老人收回手。

“不是完整神魂。”

“他们的三魂七魄被拆开了。”

“这里封着命魂，其余魂魄仍在葬神星域。”

“仅仅救出这一部分，没有意义。”

林长歌问道：“能保住多久？”

“若不触碰镜阵，七日之内不会消散。”

“七日后呢？”

太上长老沉默一息。

“血路贯通，镜阵会借神心之力，将这些命魂全部抽走。”

“到时，他们会彻底变成镜奴。”

郑岳拔起重剑。

“东天大会取消。”

“直接封路。”

刘玄风立刻皱眉。

“如何封？”

“东天域各方强者都在古城。没有他们出力，仅凭云缈宗和九剑山，未必守得住血路。”

“更何况天玄神朝尚未表态。”

“若我们现在离开，老皇主很可能趁机接管古城。”

郑岳看向镇界石影子中的人脸。

“那便让他们快些表态。”

“没必要取消。”

林长歌转身。

“大会照常。”

“可周牧他们怎么办？”

“先定东天。”

林长歌踏出秘境。

“再救人。”

刘玄风看向血字，脸色仍有几分难看。

谈笑古帝显然算准了时间。

东天大会就在今日。

血路七日后降临。

被困的云缈宗弟子同样只剩七日。

他们若先救人，便会失去整合东天域最后的机会。

若继续召开大会，那些人随时可能死在镜阵中。

无论如何选择，谈笑古帝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可林长歌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犹豫。

刘玄风忽然想起，这样的选择对林长歌而言，似乎从来不是难题。

敌人想让他在两件事中舍弃一件。

他往往只会做第三种选择。

两件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