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传送光芒亮起,雷隐宗主才听见他嘀咕了一句。

“说好不开门便让老夫出手。”

“结果连一枪都没出。”

郑岳走进阵法。

“下一家若不服,让你来。”

赤发长老眼中火光骤亮。

“当真?”

“先说好。”

郑岳看了看他手中的枪。

“不能拆山门。”

赤发长老脸上的笑意顿时少了一半。

同一时间,九剑山。

“你们九个,可以一起上。”

刀吟压过剑鸣。

九柄横跨天穹的古剑虚影同时调转剑锋,锁定山门外那道青衫身影。

方圆千里的云层被剑压一扫而空。

地面开始下沉。

两名守山弟子站在剑阵边缘,口鼻渗血。他们想退,双腿却被九位剑主的剑势压得无法移动。

七剑主握住紫色古剑。

剑锋发出一声尖鸣。

“狂妄!”

他一步踏下。

人与剑同时消失。

没有遮天蔽日的剑光。

只有一道细到极致的紫线,穿过林长歌眉心。

快到目光无法捕捉。

紫线刺入皮肤。

七剑主脸上的冷意尚未化开,眼前的林长歌便如水中倒影般散去。

残影。

“后面!”

第九峰传来厉喝。

七剑主反手出剑。

铛!

刀剑碰撞。

斩天刀压着紫剑落向他的肩头。两种锋锐力量挤在一处,脚下空间承受不住,当场撕开一道千丈裂口。

七剑主双手握剑。

手臂青筋绷起。

仍然挡不住。

紫色古剑一点点下沉,剑脊压进肩膀。衣袍裂开,鲜血沿剑锋淌到手腕。

“你不是五重天?”

“是。”

“那你的力量……”

“太弱?”

林长歌手腕下压。

七剑主双脚陷入山门。

轰!

整座山门向下塌陷。

紫色古剑弯成弓形,林长歌的刀锋已经压到他颈侧。

“第一个。”

刀身横拍。

七剑主身体擦着地面飞出,一路撞穿七座剑碑,最后砸进第七峰山壁。

山上响起一片吸气声。

一刀。

没有斩杀,却把七剑主从山门拍回了自己的剑峰。

“林长歌!”

第三峰中,一名黑袍剑主冲天而起。

其身后剑匣开启。

三千六百柄飞剑汇成剑河,从不同方位杀向山门。每一柄剑都留下九道残影,转眼便是数万道剑光。

第八峰也有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是一名白发女子。

她没有拔剑,只将两指并在眉前。

九剑山内,所有水流同时升空。

瀑布。

溪水。

云中雨气。

甚至弟子剑锋上的露珠,都在她一指之下凝成透明小剑。

“落。”

剑雨从天而降。

上方是三千六百柄飞剑。

下方是无孔不入的水剑。

林长歌被夹在中央。

退路尽封。

他却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九瓣剑纹。

金色神镜亮起。

飞剑、残影、水珠、剑气,所有力量在镜光下分出不同层次。

万千剑影之中,只有三千六百柄为真。

水剑看似细碎,真正的杀招却藏在白发女子并起的两根手指内。

“声势不错。”

林长歌右脚向前一踏。

镇之秘纹亮起。

咚!

剑雨停了。

三千六百柄飞剑悬在头顶。

亿万水剑定在脚下。

并非时间停滞。

是方圆千里的空间被霸体一脚镇住,所有进入其中的力量都被压得无法向前。

黑袍剑主脸色涨红,双手结印。

“给我落!”

剑河剧烈震颤。

没有一柄剑能再下降一寸。

林长歌举刀。

刀尖从一柄飞剑上划过。

叮!

那柄剑断裂。

断口向外蔓延。

第二柄。

第十柄。

第一千柄。

三千六百柄飞剑沿着彼此相连的剑意,几乎在同一刻崩碎。

黑袍剑主张口吐血。

本命剑匣随之炸开。

林长歌反手向下一斩。

脚下亿万水剑从中分开。

刀光顺着水剑的来路,一路斩向第八峰。

白发女子两指合拢,藏在指间的无形剑终于出鞘。

两道锋芒相撞。

她的右手传出骨裂声。

透明剑意倒卷,切碎整条衣袖。白发女子退过山巅,脚下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深坑。

退至第八步时,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第一峰上,苍老剑主终于现身。

他身穿洗得发白的布衣,腰间插着一柄无鞘铁剑。面容普通,眼神却如两口幽深古井。

老人替白发女子卸去刀劲。

脚下剑峰随之一沉。

“够了。”

其余几峰的剑意并未散去。

老人走到山门上方,俯视林长歌。

“老夫九剑山第一剑主。”

“你来查矿山之事,九剑山可以给你一个交代。”

“东天大会,我们也会派人参加。”

林长歌收刀。

“方才不是这个态度。”

第一剑主看了一眼断裂的山门与满地飞剑。

“打过之后,态度自然不同。”

“你的剑倒比他们明白。”

第三剑主脸色发青。

正要开口,第一剑主抬手制止。

“矿山留下的九瓣剑尘,的确取自一名死去的九剑山弟子。”

“此人名为沈孤峰,三年前外出历练,死在东天域西北的落星城。”

“尸体未能寻回。”

林长歌问道:“落星城归谁?”

“明面上不属于任何势力。”

第一剑主看向北方,“暗地里,城中三大家族都向天玄神朝纳贡。”

山门前安静一瞬。

刘玄风此刻就在天玄神朝。

若云火城矿山之事真与神朝有关,那场谈判从一开始便不是什么谈判。

是另一场局。

林长歌取出传讯玉。

玉面平静。

没有刘玄风的消息。

“他何时进入神朝皇城?”

“两个时辰前。”

第一剑主说道,“九剑山在北部也有眼线。”

“神朝封闭了所有对外传送阵。”

林长歌眼神冷了几分。

第一剑主继续道:“半个时辰前,天玄神朝发出诏令。”

“云缈宗擅启战争,逼迫七宗,扰乱东天域秩序。”

“神朝请各方势力共同讨伐。”

“至于你送去的那位长老——”

老人停了一息。

“已经被扣进皇城。”

斩天刀发出低鸣。

两名守山弟子只觉得喉间一冷,低头便看见衣领裂开一道细缝。

林长歌转身。

“九剑山最好与此事无关。”

第一剑主道:“若我们有关,你方才已经动手了。”

林长歌脚步一停。

“东天大会提前。”

“何时?”

“一个月后。”

“血路还未抵达。”

“先统一东天域。”

林长歌踏出山门。

“再等它来。”

他一步落下,身形已在千里之外。

第一剑主看着那道远去的青影。

身后,七剑主从破碎山壁中飞出,肩上刀痕还在淌血。

“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第一剑主问道,“九人一起上?”

七剑主沉声道:“九剑山未必会输。”

“当然。”

老人目光扫过九座剑峰。

“代价是剑峰断去一半,门下弟子死伤无数。”

“最后无论谁胜,天玄神朝都会趁机南下。”

七剑主沉默。

白发女子按着骨裂的右手走来。

“真要参加东天大会?”

“去。”

第一剑主转身望向山中。

“召回外出弟子。”

“查沈孤峰尸体下落。”

“另外,选三千剑修。”

七剑主眼中剑光一闪。

“攻打神朝?”

“不。”

老人看向东天域边缘那道肉眼尚不可见的血路。

“准备封路。”

北部,天玄神朝。

皇城建在一条横跨百万里的黑色龙脉上。

城墙高达万丈。

九条龙影盘绕城外,每一片鳞甲都由阵纹凝聚。城中殿宇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铺到云层深处。

刘玄风坐在金殿中央。

面前茶水已经凉透。

他对面并非天玄皇主。

只有一名身穿蟒袍的中年男人。

“刘长老再等一等。”

蟒袍男人笑容温和。

“父皇正在闭关,朝中诸位王侯也在商议盟书。”

“商议两个时辰?”

刘玄风敲了敲桌面。

“云缈宗让出三条商路、三个道池名额,只要求神朝不插手七宗之事。”

“这很难决定?”

蟒袍男人端起茶盏。

“云缈宗开出的条件不差。”

“可七宗传承多年,岂能因为一次争斗,便被你们逼得低头?”

“万古遗迹中死了九十三名弟子。”

刘玄风看向他,“那些人也算一次争斗?”

“那是七宗内部之事。”

“我们无意多管。”

“那云缈宗与七宗如何解决,关你们何事?”

蟒袍男人笑意不变。

“整个东天域的稳定,都与神朝有关。”

刘玄风靠上椅背。

“所以矿山也是你们炸的?”

金殿内的侍卫同时握住兵器。

蟒袍男人放下茶盏。

“刘长老慎言。”

刘玄风取出一粒九瓣剑尘,放在桌面。

“沈孤峰死在落星城。”

“尸体在你们手里。”

“有人从他的尸体上剥下剑尘,带去云火城,炸毁矿山,杀了矿工,再把罪名引向九剑山。”

“神朝想看云缈宗与九剑山开战。”

“可惜。”

刘玄风用手指碾碎剑尘。

“这点手段,太脏。”

蟒袍男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刘长老说这些,可有证据?”

“没有。”

刘玄风站起身。

“所以老夫不陪你们浪费时间了。”

他转身走向殿门。

两名金甲侍卫横枪拦路。

刘玄风看向枪锋。

“什么意思?”

蟒袍男人仍坐在原位。

“盟书还未议定。”

“刘长老不妨再住几日。”

刘玄风笑了。

“这是要扣人?”

“只是挽留。”

“那老夫若非走不可呢?”

金殿大门轰然关闭。

九条龙影从墙壁上浮出,锁定刘玄风四肢与神魂。

蟒袍男人终于起身。

“刘长老。”

“云缈宗太急了。”

“林长歌想凭一人之力重定东天秩序,却忘了这里不是葬神星域。”

“一个外来者,没有资格决定东天域归谁。”

刘玄风抬手摸向袖中的储物戒。

“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这些东西省下了。”

蟒袍男人皱眉。

下一刻,刘玄风五指抓住桌面,连同整张金色长案一起掀了出去。

轰!

桌案撞碎两名侍卫的护体神力。

刘玄风向前冲出。

九条龙影同时落下。

第一条缠住左臂。

第二条锁住右腿。

其余七条钻入虚空,直奔气海。

“开!”

刘玄风体内神力炸开。

长老袍鼓胀如球。

他以肩膀撞碎一条龙影,掌心凝聚出一方云印,拍向金殿大门。

砰!

大门剧震。

没有开启。

整座皇城大阵都在压制这座金殿。

蟒袍男人从后方走来。

“没有父皇允许,九重天也走不出皇城。”

“刘长老何必挣扎?”

刘玄风转身。

“你说得对。”

蟒袍男人脚步一停。

刘玄风扯下腰间玉佩。

“老夫的确出不去。”

“但你是不是忘了。”

玉佩被他一掌捏碎。

一道刀意从碎片中醒来。

整个金殿在这一刻安静了。

蟒袍男人脸色骤变。

“这是……林长歌的刀意!”

一线黑光从刘玄风掌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