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在这一刀之下,方圆百里内的泥沼被整个掀起,毒瘴被狂暴的刀气驱散,露出下方漆黑如墨的泽底。
所有潜伏其中的异族,无论黑魔、毒蛛、腐骨虫……几乎连半点抵抗都没有,惨叫声也发不出,悉数化为齑粉。
当刀光散去,林长歌所站之处,已经变成了一片净土。
泥沼被蒸干,毒瘴被扫清,连空间都显得比周围稳定许多。
他收起刀意,继续前行。
只是简单出手亮了一招,接下来的路程,再无异族上来阻拦了。
他们也怕死!
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大泽中,对强者的敬畏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三日后,林长歌穿越了黑渊大泽最核心的险地区域。
前方,雾气开始变淡,空气中那股腐朽的气息逐渐被一股清新中带着咸腥的海风取代。
又飞了半日,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无垠的玄黑色海洋出现在地平线上,正是大名鼎鼎的死海。
而在死海边缘,一座雄伟到令人窒息的巨城巍然矗立。
城墙高逾千丈,通体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呼吸般明灭闪烁,与地脉天象隐隐相连,构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防护大阵。
威远城!
林长歌刚靠近城墙百里范围,城墙上便亮起数十道探查光束,将他锁定。
但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城内传来,“开阵,迎客!”
是牧凝真。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牧凝真亲自从城内飞出,她今日换了一身轻便的银色软甲,长发束成高马尾,英气逼人。
“比我想象中快了一天。”
牧凝真打量了林长歌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看来黑渊大泽里的那些东西,没给你造成什么麻烦。”
“一些蝼蚁罢了。”
林长歌微笑。
牧凝真说着,转身引路,“走吧,父亲在等你。”
两人飞入城内。
路途中,牧凝真不忘问上一句,“我本以为,芊芊会随你一起来。”
“我独自前来,是有些事情相求……至于芊芊,她应该很快就会想通,来威远城找你。”
林长歌笑道。
牧凝真点头,“我与父亲等这一日,都等了很久。”
进入威远城内部,林长歌发现这里的结构与寻常城池截然不同,没有繁华的街市和密集的民居,更像是一座巨型军事堡垒。
街道宽阔到可容十驾战车并行,两侧是一座座高达百丈的兵营、武库、丹房、阵塔。
随处可见身披重甲的修士在巡逻、操练,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与铁血的气息。
“威远城常备守军三十万,最低修为一重天,道劫境将领十七人,九重天军官超过五百!”
牧凝真一边飞一边介绍,“牧家世代镇守于此,每一代城主都是死在与兽潮、异族的厮杀中,从无例外!”
林长歌暗暗心惊。
这等军力,已经远超大新朝了。
难怪威远城能独镇死海,成为大千界西北门户。
很快,两人来到城中央的城主府。
府邸同样是这种风格,没有花里胡哨,整体透出一股厚重感,磅礴大气。
“我们牧家曾经有很多次被反攻到城主府前,一旦城池失守,这府邸便是我们最后的屏障!”
“我们不会逃跑,我们会死守城主府,只要城主府不倒塌,只要一息尚存,我们牧家就不会放弃!”
牧凝真开口对林长歌介绍着牧家的风格与习惯。
林长歌忍不住感叹,能够在过往这么多年坚守威远城,镇压死海与黑渊大泽的兽潮,这本身就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但凡毅力差一点,都不可能坚持这么多年。
在正厅前的广场上,林长歌见到了那位名震大千界的威远城主,牧雨天。
他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身材并不像女儿那般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厚重感,仿佛他便是这座城,这座城便是他。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眼,左眼瞳孔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
“混沌天眼。”
牧凝真见林长歌注意这一点,于是低声解释,“父亲年轻时深入死海诛杀一头孽龙,被龙息所伤,右眼失明,但他以混沌之气重铸瞳孔,反而修成了这门神通,可窥破虚妄,直视本源!”
牧雨天打量着林长歌,那混沌右眼微微转动。
半晌,他点了点头。
“根基扎实,刀意纯粹,道心坚韧。难怪凝真会在你手中吃瘪。”
牧雨天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坐。”
三人进入正厅,分宾主落座。
有侍从奉上灵茶,茶汤呈暗金色,散发着奇异的清香,只是闻一闻,便觉神魂清明。
“这是镇魂茶,以死海深处的定魂珊瑚为主料炼制,可稳固神魂,抵御死海死气的侵蚀。”
牧雨天示意林长歌品尝,“你身上杀伐气太重,喝一些有好处。”
林长歌也不客气,举杯饮尽。
茶汤入腹,一股温润清凉的气息直冲识海,将连日赶路的疲惫和杀伐积累的戾气涤荡一空。
“好茶。”
他由衷赞叹。
“喜欢的话,走时带上一些。”
牧雨天笑了笑,随即切入正题,“直接说吧,你独自找上门来,有什么事情想请我们帮忙?”
他伸手轻轻叩着桌面,神情平静。
林长歌放下茶杯,正色道,“的确有事情想请城主大人帮忙,考虑到威远城历史久远,史书记载颇多,我想请问一问,是否有关于林啸林无敌,以及元族元锦的情报?”
牧雨天与牧凝真对视一眼,仿佛林长歌这番询问,一点也不出乎预料。
“林无敌,我们确实知道。”
牧雨天缓缓道,“约莫四千年前,他曾来过威远城。”
林长歌精神一振。
“当时死海爆发万年一遇的超大型兽潮,一头八首孽龙率领亿万海兽冲击城墙,那一战,威远城阵亡将士超过十万,城墙被攻破十七处,危在旦夕。”
牧雨天回忆着,混沌右眼中仿佛倒映出当年的血火,“就在最危急的时刻,一个黑衣刀修从天而降,一人一刀,杀入兽潮深处,与八首孽龙血战三日,最终斩其七首,重创其本源,逼其遁回死海深处。”
“兽潮因此溃散,威远城得以保全。”
牧凝真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敬意,“那位刀修,就是林无敌,而他离去前只在城墙上留下一句话……”
“他说什么?”林长歌追问。
“他说,此地不错,将来我儿或许会来,牧城主若见到,照拂一二。”
牧雨天看着林长歌,目光复杂,“我当时只当是客套话,没想到四千年后,你真的来了,而且……比他当年更惊艳!”
林长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虽然从未陪伴他成长,却一直在以他的方式,为自己铺路。
但他并没有骄傲,而是解释道,“比我爹惊艳,那倒没有,不至于!”
“初来乍到,就能够颠覆大新朝政权,一手压得两大洞天臣服,另一手端掉当朝太子的基业,一人一刀杀入皇城,取太子性命……”
牧凝真一字一顿道,“你做到的这些,不比当年林无敌弱,考虑到你比他年轻,所以前途更甚!”
“多谢牧姑娘。”
林长歌拱了拱手,继续问道,“那……关于元族的情报呢?”
提到元族,牧雨天的神色凝重了几分。
“元族……这是一个非常古老且神秘的大族。”
他斟酌着措辞,“他们并非大千界本土生灵,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宇宙,传说元族掌握着混沌本源的奥秘,每一个元族成员天生亲近大道,修行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
“但也正因为如此,元族从一开始就被无数势力所觊觎,三万年前,大千界发生了一场针对元族的猎杀战,十三个顶级势力联手围剿,却反被元族……悉数斩杀!”
“也正是那一战,元族露出了凶狠爪牙,也让世人明白,什么才叫大千界……始终屹立在绝巅的存在!”
牧雨天笑呵呵,“而在那一战中最耀眼的人,名为元峥!”
元峥?
林长歌喃喃自语,重复着这个名字,“那你们可曾听说过元锦?她是我娘,我一直在找她……”
牧雨天摇头,“关于你母亲的情报,我们知之甚少,但根据当年的一些线索推断,的确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城主请讲!”
林长歌站起身,神情迫切。
牧雨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抬眼看向林长歌,“告诉你这些,是还林无敌当年的人情,但更深入的情报……涉及一些古老的禁忌和因果,不能轻易透露。”
林长歌明白了,“城主有何条件?”
牧雨天笑了。
“聪明。”
他放下茶杯,“三月之后,死海将迎来新一轮兽潮,虽然规模不及林无敌当年那场,但也非同小可,你若能助威远城度过此劫,守住城墙不失……我便将所知关于元族的所有秘辛,尽数告知于你!”
林长歌几乎没有犹豫,“好,三月后的兽潮,我参战。”
牧雨天深深看了他一眼,“你不问兽潮规模?不问敌人强弱?不怕死?”
“怕,就不会来大千界了。”
林长歌平静道,“父亲当年能在此地扬刀,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不能堕了他的威名!”
“哈哈哈!”
牧雨天大笑,“好!不愧是他的儿子!凝真,带林小友下去休息,这三月时间,城中所有修炼资源,对他开放!”
“是。”
牧凝真起身,对林长歌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出正厅时,牧凝真低声道,“父亲很少这么欣赏一个人,上次他这么大方开放资源,还是我突破道劫境的时候。”
林长歌点点头,“你们待我这么好,我自然要予以回报,正好,我也想拿兽潮检验下自己的战力。”
待到两人走后,正厅内。
牧雨天神色凝重地站起身来,只见他走入内厅,对着屏风之后拱手道,“大人,涉及元族的事情,我已经全然按照你的吩咐告诉他了,包括请他参加这场兽潮!”
“嗯。”
里面那人点点头,声音平淡,“光是大新朝一役,想扬名可不够,在边陲小城哪怕捅破天,也进入不了上层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但这场兽潮……完全不同,这才是他登堂入室的真正敲门砖!”
“长歌啊长歌,所有路可都已为你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