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许宴已然是孤家寡人,当然,本来也是。

许首辅并不会出手相助,其在京城中所有的人脉今夜也都选择旁观,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今夜帮了吕墨庄的后果是什么。

皇帝亲自下旨,吕墨庄过了今日才能离开京城,换句话说,只有他活过今日才能真正告老。

毕竟临近太后寿辰,不宜在京城见血,太后也不愿意在如此大好日子徒增一条人命。

当然,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不会动手。

三朝元老吕墨庄知道太多秘密,更是与大多数世家有过节,故而那些人不会看着他活着。

而参与此事,也是奉承皇室。

许百户心急,他知道,光靠曹达与他绝无可能挡下今夜源源不断的杀手,虽然他想到过宁泽年他们,可让后者掺和进来,也不忍心。

毕竟是自己的事,所以此时便只是询问,即便宁泽年不同意,也无妨。

至于能不能挡得下,大抵是天命了。

无论怎么说,他都需要一个破局者,一个能使得僵局结束的人。

那样的人,在整个大璃,只有五人。

永寿帝,太后,许首辅,裴氏宣武将军,以及大璃唯一的异性王,南阳王。

这五人中,唯有南阳王愿意出手相助,但他远在江南,即便能帮,千里距离,一夜时间,绝无可能。

见宁泽年不说话,许宴也是自嘲,何必想这么多,事已至此,所谓的任何办法都没有用处,自己没必要拖着宁泽年他们受一遭罪。

他转身要离开,罗康平突然开口说道:“百户大人,什么事你说就是。”

教坊司的一趟酒,很轻易的收买了这个年过四十的糙汉子,罗总旗没啥本事,跟了许宴这么久,嘛忙没帮上,还蹭了不少酒,过意不去。

宁泽年眉头微皱,本想制止罗康平,但最终还是放弃。

他并非傻子,虽然在上头仅仅只有短暂几刻时辰,但也能感受到众人压抑的气氛,隐隐之中感受到不对劲。之后又瞧见山脚的情况,心中有了几分确定。

吕墨庄刚才是在交代后事,估计今夜这禄华坡,不会太平。

本着置身事外,雨我无瓜的念头,且当做是浑然不知得了,故而许宴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沉默了,可罗康平不一样。

许百户看着宁小旗,后者耸耸肩,摆出无所谓的样子:“不早了,你是读书人,在这不合适。”

这话是对许宴说的。

他很快就从宁小旗认真的眸子中看出了信息,面露微笑:“多谢。”

很端正的作揖行礼,无论是地位还是官职,能让百户对着一个小旗行礼,绝无仅有。

他转身便要离去。

宁泽年寻了个干净的地坐下,把玩着那玉简,朝着身后的许宴说道:“宁某惜命,今晚,最多让你们多聊几句。”

“好。”许宴回道。

“还有,教坊司的酒,不能少。”

“好。”

……宁泽年跟许宴都很清楚今夜会发生什么,但他们却依然想拼一把,至于原因,或许是为了让这个青春的年纪少点遗憾,也或许是两个涉世未深的少年做的所谓胡闹台罢了。

吃过曹达派人送来的干粮,二人便坐在凉亭中等着。

夜晚的禄华坡很安静,没有一点声音,树叶被风刮起的声音似是一首不成调的曲子,不断悦耳,却在这个时刻,显得那么应景。

城中炊烟已经完全散尽,山脚的火光也小了不少,这并非好兆头。

天,飘起了细雨,很小,稀疏,落在大地上,顷刻间无影无踪。

罗康平靠在一旁,用纱布擦着绣春刀,他瞧了眼一旁的少年,无声的叹息。

宁泽年转动着玉简,目光却不知去了何处。

这时,黑暗的山道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石子碰撞在一起,咯咯响动。

来人了。

不多时,二人面前便出现三道身影。

火光下,显得瘦削。

宁泽年没有动身,罗康平却拔刀而起。

“等等,罗叔,他们,我认识。”宁泽年制止。

来人他认识,正是云莱镖局的萧霁、陆冉和唐景逸。

没想到今日出现的第一批人竟然是他们。

三人身着劲装,各自带着兵器,显然是来打架的。

还未来得及欣喜,突然有些黯然,他对着三人拱拱手,上前打招呼:“好久不见。”

陆冉今日虽然还是穿着夜行服,俏脸上并没有带着面纱,姣好的面容透着光芒,让人很想一亲芳泽。

萧霁依旧是憨憨笑容,上前就要分享这几日所见所闻,他今日刚回京城,就被拉来做苦力,本来是不愿,但看到宁泽年的那一刻,无所谓了。

而唐景逸,照例是面瘫,生人勿进。

“你怎么在这?”陆冉问道。

宁泽年想了想,没有打算隐瞒:“上边有个老人家,我替他守一阵,你们呢?”

是敌是友,便这样吧。

老人家。陆冉三人很快反应过来,说的估计就是吕墨庄。

今夜山脚下的百来号人,都是冲着他而来,他若不死,不休。

知道宁泽年目的的他们倒也坦然,陆冉松了口气,说道:“吕老先生与我外公有旧,得知老先生出狱,便来看看,顺便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不是对手,那宁泽年自然是高兴,“就你们三个?”

陆冉美眸一凝,檀口开合:“今日只是旧情,六叔他们需要估计云莱在大璃的生意,无法出手相助,但今夜也帮着稳住了不少人,能来的,就只有我们。”

如果不是云莱,刚才山脚就不会离开一半人,这是云莱唯一能做的。

她看了看二人,“你们只有两个人,也好意思说我?”

宁泽年本想逗上两句,但萧霁便上前缓和气氛:“宁兄别跟我师姐计较,我们是偷着溜出来的,在下边遇上两个色痞,师姐心情不好。”

他低声继续说道:“来来来,咱俩好男不跟女斗,近来我淘到一本好书,给你说道说道。”

二人说着就要进凉亭议论。

但接下来出现的两道火光让几人瞬间警觉起来。

“哟,人还不少呢,怎么,在这呆着,是想拦住我们?”随着声音传来,两道身影出现在五人视线中。

一人提剑,一人负枪。

说话者,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