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者？”
不少弟子低声默念，心头满是陌生与惊惧。
萧清玄微微颔首，眸光望向遥远的天际，似穿透了万古岁月，声音带着几分沧桑沉重：
“所谓域外收割者，乃是游走诸天万界、以掠夺一方天地本源灵气为生的邪恶势力。
他们四处征伐诸天，收割大千世界的本源根基，所过之处，天地崩塌，万物寂灭，寸草不生。”
“上一次收割者大举入侵炎清大陆，乃是遥远的萧神主时代。
彼时域外大军压境，天地破碎，山河倾覆，是萧神主携诸天强者浴血死战，最终以身殉道，献祭自身全部神力与神魂，强行封印域外通道，拼死护住了整片炎清大陆，才让此方天地得以安稳。”
听到“萧神主”三个字的瞬间，凌悦的身躯骤然一僵，心神剧烈震颤，眼底瞬间翻涌着无尽的波澜与尘封的恨意。
万年岁月尘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轰然涌上心头。
以身殉道？守护大陆？
根本不是！
万年之前，他并非自愿献祭牺牲，而是遭身边最信任之人背叛，被诸多大能联手算计，硬生生逼迫献祭神魂与本源，含恨陨落！
前世的背叛、血战、阴谋、惨死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周身气息微微紊乱。
一旁的璇冰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异动。
她始终紧紧留意着凌悦的状态，见他眸底恨意翻涌、心神动荡。
当即不动声色地伸出纤细的玉手，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掌心，指尖传来温和坚定的力道。
同时，她侧首微瞥，对着凌悦轻轻摇头，眸光带着无声的提醒与安抚。
现在时机未到。
凌悦如今修为尚未登顶，身份更是绝对不能暴露，一旦昔日神主的身份败露。
不仅他自身会引来无尽杀机，整个天衍宗乃至炎清大陆，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压抑住心底所有的汹涌情绪，凌悦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锋芒与恨意，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默默稳住了紊乱的气息。
高台之上，萧清玄并未察觉下方的细微异动，神色肃穆地公布了最终决议。
“如今域外收割者卷土重来，大陆空间壁垒频频破碎，边境防线岌岌可危。”
“当世三大神庭已然联合下令，号令炎清大陆所有正道宗门，派遣门下精锐亲传弟子，奔赴大陆四方边境，镇守防线，抵御域外入侵者！”
他目光扫过下方每一位亲传弟子，语气郑重：
“此次任务凶险万分，直面域外强敌，随时可能陨落。”
“但乱世出英雄，浩劫亦是大机缘，边境血战可磨砺道心、淬炼修为，斩杀域外修士更可掠夺诸天本源，获益无穷。”
话音落下，萧清玄沉声吩咐：
“本次镇守任务，由宗门大长老云尘亲自带队，统领诸位弟子出征。所有人员三日之后，山门集合，准时出发！”
“尔等谨记，守我山河，护我苍生，责无旁贷！”
“我等遵命！守我山河，护我苍生！”
全场所有弟子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响彻云霄，震彻整座天衍群山。
浩荡回声久久不散，裹挟着乱世将至的肃杀之气，笼罩整片宗门大地。
……
神域西方，灵清神庭之主释灵坐在神座之上。
一袭玄色镶金边长袍，衣摆漫铺在玉阶之上，青丝如瀑，容颜美得惊心动魄。
可那双眼眸，却如同冰封万古的寒潭，没有半分暖意。
她已是混沌境巅峰的无上存在，站在诸天力量的顶端。
当年那场改变万古格局的背叛，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刻在她神魂深处。
无人知晓，释灵以自身混沌本源，在灵清殿深处开辟出一处独立的隔绝空间。
此地屏蔽一切神念窥探，隔绝时光侵蚀，是她独属于自己的隐秘之地。
秘境之内没有璀璨神光，只有淡淡的微光缓缓浮动。
一幅古朴画卷悬浮于虚空，画卷材质乃是极其特殊的，历经万年岁月，依旧完好无损。
画中人白衣飒沓，眉目桀骜，一身锋芒横贯天地，正是凌悦的前世，萧云州。
画卷旁，一把长剑静静悬停，剑身流转焚尽万物的烈焰剑意，哪怕沉寂万古，依旧隐隐传出轰鸣，那便是萧云州的本命神剑——焚天。
这画像、这长剑，是萧云州留在世间最珍贵的遗物，也是释灵心底不敢对外人言说的执念。
那场背叛，迫不得已，天人永隔，这份沉重的愧疚，伴随她度过万古漫长岁月。
空旷的灵清殿内，气流微微扭曲，一道完全融入阴影之中的黑影缓步走出。
他是释灵最信赖的暗卫统领，常年游走炎清大陆，负责探查各方的情报，修为高深，行事隐秘。
黑影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低沉而恭敬：
“神主，天衍宗传来消息。凌悦与璇冰结束一年闭关，二人双双突破，抵达破神境初期。”
“如今天衍宗接到三大神庭的诏令，他们二人将随宗门队伍奔赴大陆边境，镇守防线，抵御域外收割者，三日后便会启程。”
高坐神座的释灵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冰冷的面容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唯有眼底深处，那片冰封的湖面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沉默片刻，清冷的声音缓缓在空旷大殿回荡：
“很好。”
“域外战场杀机遍地，强敌环伺，于他而言，是一场难得的磨炼。”
她太清楚凌悦如今的短板，虽觉醒部分前世本源，踏入破神境，但道心尚未完全淬炼。
温室之中无法铸就无上强者，唯有在生死厮杀之间，方能一点点找回属于萧云州的力量与锋芒。
释灵指尖微动，一枚古朴玄色须弥戒自虚空浮现。
戒指表面刻着细碎的暗纹，被她以混沌神力封印，外人无法探查内部藏物。
戒指之内，正是秘境之中那幅萧云州的画像，以及沉寂多年的焚天剑，全是萧云州当年贴身相伴的贵重旧物。
她抬手，将戒指凌空抛出，稳稳落向跪地的黑影。
“找合适的时机，悄悄将这个交给凌悦，不必透露我的身份。”
释灵淡淡吩咐，语气平静，可话语之下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黑影伸手稳稳接住须弥戒，躬身叩首：
“属下领命，定办妥此事，绝不暴露踪迹。”
黑影身形一闪，重归阴影，转瞬消失在大殿之中。
偌大的灵清殿再度归于寂静。
释灵抬眸望向殿外星河，玄色衣袂在无声的神风里轻轻浮动。
那年，她亲手铸就那场悲剧，眼睁睁看着萧云州陨落，她迫不得已。
这一世，凌悦重生归来，浩劫将至，域外大战在即。
她无法贸然现身，不能直白地向他诉说过往，更没有资格求得他的谅解。
只能将属于萧云州的东西，一点点归还给他。
让焚天剑重回主人手中，让他看见曾经的自己。
至于未来是恨是仇，是和解还是死敌，一切，交由凌悦自己抉择。
而她，会在遥远的灵清神庭，静静注视，若有绝境，她会不惜一切，不再重演万古之前的遗憾。
“这一次，我不让你死，要死也是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