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白夜和沈笑赶到了雷州,在雷州边界的一座小县城落脚,寻了处客栈歇着,沈笑则是在吃过午饭后去城里寻找沈家的商号,要将许竟的画像送出去,通过家族的关系去调查许竟的真实身份。

而白夜也没在客栈待多久,洗漱一番后,便出门去溜达了。

自黑山出来,白夜这是第一次一个人出来逛,虽然这小小的县城比不上京都的繁华,但这里的风土人情却更加淳朴一些,不像京都的人自有一番傲气。

白夜问路边的小贩买了点当地的果脯,一边吃着一边漫无目的的四处乱逛。

路过一条小巷时,无意间听到一阵丝竹之声,自幽深的小巷中传出,颇为悦耳,索性循声而去。

小巷并不长,有一只野猫在墙头趴着晒太阳,看到白夜后喵喵叫着跳下墙头跑了,完全无视白夜丢给它的果脯。

塞进嘴里一颗果脯,白夜走出了小巷,尽头是一个临水而建,很大的园子,穿过拱门,就见楼台水榭,湖上漂着几艘花船,那丝竹之声就是从船上飘出来的。

岸边的几座亭子里挤满了年轻人,一个个都穿着长衫,做书生打扮。

白夜混在人群里,冲身边的一个白脸书生拱手,笑眯眯问道:“这位兄台,你们聚在此处是做什么?”

“你是外来的吧!不知道每月十七是灵珠姑娘出游的日子吗?”

白脸书生一脸的讥讽,看到白夜的打扮普普通通,穿着的锦袍似乎还没自己身上的昂贵,嗤笑一声土包子,而后便不再理会。

周围人都低笑着看着白夜,却没人愿意出来为他答疑解惑。

白夜也不想再询问他人,免得自讨没趣,索性便走到一边,纵身跃上一棵大树,站在枝头,静静聆听那花船上飘出的丝竹之声,有些陶醉。

湖面的风吹来,白夜随着树枝的晃动,左摇右摆,却不曾跌落水中。

这一幕看在那白脸书生眼中,不由的微微变了脸色,这个俊俏的少年郎看着年岁不大,竟是一个修行者。

不过大明崇文尚武,修行者多如过江之鲫,虽然大多数都是明心见性层次,算不上什么大修行者,但能做到白夜这般身如飘絮的也不再少数。

见白夜这般,顿时便有人效仿,只是却做不到如白夜那般轻松自然,只敢站在粗壮的枝丫上。

不多时,丝竹之声停了,那艘画舫的舱门打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走了出来,顿时岸上的人都激动起来。

“灵珠姑娘的贴身侍女小梨出来了!”

“不知这一次的题目是什么!”

“这一次我定能拔得头筹!”

一群人都激动坏了,摩拳擦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文弱书生要打架呢。

却见那侍女小梨双手交叠在腹间,冲着岸上亭子里围观的一众书生,脆生生开口说道:“我家姑娘说了,今日以秋水为题赋诗一首,若能得姑娘青睐,便可上船一叙。”

说完话的同时,小梨在船头点了一炷香,笑道:“依旧是一炷香为限!诸位公子请!”

一群书生抓耳挠腮,眼见着那炷香在风中迅速燃烧,一个个涨红了脸。

白夜对那丝竹之声意犹未尽,脑袋里莫名浮现几句诗,当下鬼使神差般的念了出来,“珠帘欲卷抬秋水,罗幌微开动冷烟。风引漏声过枕上,月移花影到窗前。”

话音未落,一众书生尽皆侧目,目瞪口呆的看着白夜,有效仿他跃上枝头的书生被他的才思敏捷惊呆了,脚下一滑,竟是直接跌落湖中。

那站在船头的侍女小梨也没想到,竟是那个站在树上的少年郎第一个作出了诗词,不由得愣住了,片刻后回神,转身钻进了船舱中,不多时复又跑了出来,小脸通红,兴奋的冲着站在枝头的白夜喊道:“这位公子,我家姑娘请您上船一叙!”

这一句话说出来,岸边的一群书生都呆住了,眼神复杂的看着白夜,很明显白夜的年龄比他们小很多,但论及才学,现在看来却远在他们之上。

然而白夜却是不为所动,平淡的说道:“可以弹琴给我听吗?”

侍女小梨都愣住了,不明白白夜是什么意思。

见她傻傻的看着自己,白夜摇摇头,脚下清辉涌动,那纤细的树枝猛地一沉,他人已扶摇直上,轻飘飘落在船头,瞥了一眼神情呆滞的侍女小梨,而后直接走进了船舱之中。

一个身着锦衣,眉目如画的女子坐在船舱中,见他进来,美眸之中却是微微有些黯淡,只是很快调整过来啊,起身行礼,“奴家灵珠见过公子,未请教公子名讳。”

“白夜。”

白夜抱拳,目光从灵珠的脸上挪到了她面前的那把琴上,伸手指了指,笑道:“还能给我弹你刚才弹的那首曲子吗?”

灵珠闻言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当即伸手一引,“白公子请坐,奴家这就为您弹奏。”

白夜左右看了一眼,这船舱并不大,也没有多余的凳子,只是地上铺着雪白的裘皮,索性席地盘膝而坐。

“公子请用茶!”

灵珠倒了杯茶放在白夜面前的小桌上,而后开始弹琴。

白夜静静听着,越听越觉得这乐曲有些熟悉的感觉,脑海深处好似有些什么要挣脱出来,可却又抓之不住。

这种感觉让白夜有些难受,忍不住微微皱眉,轻声问道:“灵珠姑娘,你所弹的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灵珠手下未停,笑着说道:“这只是奴家从一本残谱中学来的曲子,并无名字,有大乐师曾鉴定过,这曲风,当是从宫廷中传出的,只是究竟传自何处,却不得而知了。”

“唔,宫廷吗?”

白夜自语,随即起身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姑娘为在下弹奏,在下告辞。”

说着话,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而后转身走出了船舱,走到船头,纵身一跃落在岸上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一走进小巷之中,白夜只觉头痛欲裂,神魂不稳仿似要裂开一般,引的养魂秘阵自主加速运转,疯狂掠夺白夜血肉中的生机。

因为万物之源沉睡在汇灵盏中的,白夜体内的生机虽然旺盛,但却不像以前那般无穷无尽。

只是转瞬间,白夜一身血肉塌陷,皮包骨头几乎成了一具骷髅,若非有浩然气和真力撑着,他几乎无力行走。

白夜伸手扶着巷子的墙壁,大口喘息着,体内的万物之源终于有了动静,浩瀚的生机涌出,滋润着他干涸的肉身。

数个呼吸后,白夜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神魂欲碎的那种感觉也渐渐消散,这才走出小巷,却再也没有心思继续逛下去了,急匆匆返回了客栈。

白夜想要尽快寻个僻静之所坐照内观,弄明白刚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记忆深处那些蠢蠢欲动的东西又是什么,为何会让自己出现神魂欲碎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