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未来科技城第三学术报告厅,战略闭门研讨会现场。

厚厚的隔音双层绒布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室内中央的冷光灯发出金属光泽。

环形会议桌四周,座无虚席地坐着五十多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半导体资深技术专家,元器件采购高管,默苑供应链的核心人物。

桌子上的白瓷茶杯冒着袅袅热气,不过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却令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刚刚,陈默把一份关于“全面立项自研大夏自主超级计算显卡和高带宽堆叠内存”的红头战略草案,分发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不过还没有等陈默阐述具体的规划,坐在左手第一排的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老专家,便深深地叹了口气,猛的放下手中的签字笔。

那是国内半导体工程领域的元老级权威,科技城外聘总顾问,严总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显现出了一股痛心疾首,无可奈何的表情。

对着陈默那深沉的目光,开口道:“陈总,我知道您胸怀大志,一心想要打破洋人的封锁,这份拳拳报国之心,我们这帮老骨头比谁都敬佩!”

“但是搞工业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行的!

现代半导体是一个讲究分工协作的全球化精密体系,并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搞出奇迹!”

严总工打开了那份红头草案,手指用力敲打着上面的字迹,言辞激烈:“显卡和内存芯片,早在三十年前就已经是欧美和海力士的天下了!”

“英伟达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就开始搞图形架构,三十年来投入了上百亿美金的研发经费,构筑了成千上万道密不透风的底层专利壁垒!

不仅如此,全球数百万名软件工程师从小到大都在用他们编写的底层生态,这种生态护城河可不好攻破!”

“而在内存领域,海力士更是恐怖至极的行业巨无霸。

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之中,他们利用财阀,国家资本的补贴,发动了三次震惊全球的反周期价格屠杀!

有新的竞争对手出来,他们不惜以低于成本价一半的自杀式倾销,活生生地把对手熬死在沙滩上!”

严总工沧桑的环顾了一下四周,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在过去这十几年之中,国内不是没有人做过图形显卡和存储颗粒。

南方沿海有几十个雄心勃勃的团队,哪一家不是引进了海归博士,砸了数十亿计的投资?

但是最后呢?

还不是被人家打得粉身碎骨,倾家荡产!”

“现在全球的格局已经完全固化!

咱们默苑就算再有钱,岂能够和人家积累三十年的专利帝国硬碰硬?”

听见严总工的话,会议桌对面的默苑全球芯片采购总监王建国也站了起来,激动地附和着:“严老说得不错!

陈总,咱们不能意气用事!”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再说了,论起真正的高精尖技术含量,显卡和内存根本就不是第一梯队!”

“整个芯片产业链中,技术最复杂的中央处理器芯片!

显卡不就是搞图形渲染的吗?做做海量的低级矩阵加减乘除的打工仔罢了。

而内存更不用说了,说破大天去,也就是一个临时周转数据进出的仓库零件!”

“咱们连最难,技术含量最高的鸿蒙车规主控芯片都制造出来了,现在回过头来,砸几千亿跑去研究显卡和内存,这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费力不讨好啊!”

王建国双手撑住桌子,恳切的给陈默算了经济账:“陈总,自主研发一块全新的架构计算显卡,从逻辑电路,到物理版图,流片试产,建立驱动生态,最少也要三五年的时间,还需要上千亿的资金!”

“更为重要的是,西方巨头的专利地雷遍地都是。

就算我们的电路图中有一条线,一个寄存器设计,和他们撞了,他们的跨国法院立刻就会启动全球贸易禁令,把我们告到倾家荡产,产品滞港!”

“国内另外几家互联网大厂,哪个不是聪明人?

人家都是选择最稳妥的,最赚钱的途径:采购西方的成品板卡,或者贴上自己的商标,进行组装,然后在股市上吹嘘高科技概念,圈股民几十亿上百亿的红利!”

王建国越说越激动,甚至提出了一个所谓的折中办法:“他们现在只是借机敲竹杠要高价,实在不行,咱们多花点溢价,走东南亚的地下中转渠道走私吧!”

“给中间商多加两成佣金,或者我们主动向西方半导体联盟低个头,签一份不搞军事用途的承诺书,把这些急需的显卡弄到手,先把大模型跑起来不就行了?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这是颠扑不破的商道规律啊!”

此话一出,会议桌两旁,许许多多中层技术主管,采购经理纷纷都点头,窃窃私语起来,整个会议室之中,全部都是退缩,求和的气氛。

“王总监,你说得轻巧!”姬白龙猛烈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俊脸上怒意勃发。

“走私?

低头认罚?

把国家最重要的算力底座,建立在海外走私犯和洋人的恩赐之上,这就是你所谓的成熟商道?”

“你知道吗,洋人的固件之中有多少远程锁机后门?!

一旦大洋彼岸的一纸命令下来,他们可以随时让全国所有算力中心的服务器一下瘫痪!

到时候,我们耗费万亿资金训练的大模型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姬白龙指着王建国的鼻子,言辞锋利。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但是,主座之上的陈默,却始终没有插一句话。

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弹一下。

只是拿起茶杯,轻轻吹拂着杯口的热气,一口一口地喝着杯中的清茶,眼神如一潭深不可测的寒潭。

直到全场的嘈杂之声都减弱下来,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到了他的脸上的时候。

会议室之中,沉寂了下来。

哒。

陈默把手中的白瓷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

突然!

砰!

一声巨响,好像九天玄雷在密室内爆炸!

陈默猛然站起来,右手一掌,重重的抽在了合金演讲台的台面上!

轰隆!

实心合金的讲台,居然被这一掌拍得摇晃,桌子上的茶杯,笔架都跳了起来半寸多高!

“够了!!”

陈默声如洪钟,蕴含着无穷霸气的声音,整个大厅嗡嗡作响,连天花板上的吊灯都剧烈的颤动起来。

严总工一哆嗦,王建国更是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

陈默身躯前倾,眼神锐利的目光,扫射全场。其中透露出了无穷无尽的冰冷和怒火:“你们,你们这帮吃着国家饭,拿默苑高额年薪的高管精英,脑袋之中装的是什么?是民族的脊梁,还是一堆猪下水?”

陈默指着王建国的鼻子,字字诛心,痛斥着。

“什么显卡技术不如中央处理器高端?!

什么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三十年,正是因为你们这种唯唯诺诺的买办思维,人家放屁你们都当圣旨,丢一块骨头你们都当成恩赐!”

“当年大飞机运十下马,有人说造不如买;光刻机研发停滞,有人说买不如租;汽车三大件落后,有人说合资给洋人打工最划算!”

陈默眼神如刀,逼视着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震耳欲聋。

“结果呢?!

三十年过去了,我们的大豆被别人卡喉咙,尖端光刻机被别人完全断供,工业设计软件被别人直接拔网线!”

“西方教科书编著出来的一个分工协作,比较优势理论,不过是一副包装华丽的无形手铐!

他们希望大夏永远只配给他们缝衬衫,做鞋子,打螺丝,永远不能染指任何底层核心工业!”

“现在大模型时代到来,数字文明的核、武器摆在眼前,你们不想着怎么去攀登最高峰,却让我多掏几十亿,给洋人当孝子贤孙?甚至找走私二道贩子偷鸡摸狗?!”

陈默冷哼一声,指着瘫软在地上的王建国道:“王建国,从现在起,免去你全球采购总监的职务!即刻移交内审部门审查过往采购合同!

默苑不需要这种未战先怯,膝盖发软的垃圾!”

随后,陈默目光如炬地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气贯长虹。

“我陈默今天把话撂在这了!”

“买办思维,误国误民整整三十年!”

“从今以后,谁再敢在默苑的地盘上跟我说一句‘造不如买’,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

大夏的高科技产业,容不下软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