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会议结束后,默苑资本总部又忙了四个小时。

技术组拿走了预加载方案,产品组领走了拍摄工具,运营组则抱着素人名单连夜出发。

陈默在预算书末页签下名字,首期三十六亿拨入“音符”账户。

韩立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十二点了。

“陈总,司机在楼下等着,我让厨房给您准备点吃的?”

“不用,你也回去吧。”

“您今晚只喝了两杯茶。”

“那正好,省得厨房再替我洗碗。”

韩立没被这句玩笑糊弄过去:“身体真出了问题,省下的洗碗钱可不够挂号。”

“行了,我下楼找口热的。你再不走,我就把明早七点的会交给你主持。”

韩立拿起外套,转身就走:“陈总,您慢慢吃。”

陈默笑骂一句,关灯进了电梯。

大厦楼下还有一家大排档没收摊。塑料棚挡住夜风,锅里热气直冒,老板正用长筷子搅着面条。

“老板,一碗素面,多放点青菜。”

“陈总?”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默回过头,姜水淼背着电脑包站在棚外,脖子上还挂着临时测试证。她手里的冷面包下意识藏到了身后。

“藏什么呢?”

“没什么。”

“拿出来。”

姜水淼只好把面包放到桌上:“测试组刚搭好第一版交互模型,我跟着试了几轮,出来晚了。附近店都关了,我就随便买点。”

“昨晚让你好好睡,今天又熬到现在。我的话在你这里保质期只有一天?”

“老板都没走,员工哪敢走?”

“我是拿资本收益的,你拿固定工资,别跟我比亏本。”

姜水淼被说得没话,只能看向旁边的空桌:“那我去那边吃。”

“回来。”

陈默拉开对面的塑料凳:“这里没有陈总,也没有项目专员。一个饿肚子的老板,一个加班的实习生,凑一桌能省老板一块抹布。”

“我什么时候成实习生了?”

“你脖子上这张临时证,连门禁都只能刷三天,不算实习算什么?”

姜水淼低头看了看测试证,终于坐下:“行,那实习生今晚申请加餐,老板批不批?”

“批。想吃什么自己点,别超过三十六亿。”

“这么大方?”

“项目预算刚拨完,账户里还有三十六亿。”

老板听得直乐:“小姑娘,你们老板会吹牛。三十六亿都舍得花,请你吃顿饭还点素面?”

姜水淼忍着笑,故意问道:“老板,人家都这么说了,你不解释一下?”

“他说得对。钱都花完了,只吃得起素面。”

“那我不客气了。羊肉、鸡翅,再来一份烤茄子。”

摊主拿着菜单问道:“你们俩吃得完吗?”

陈默指了指她:“她替公司测了六个小时,吃不完算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划了两千多次?”

“后台有记录。你把同一个舞蹈样片看了四十七遍,我还以为程序卡死了。”

“我是在测循环播放!”

“嗯,循环到会跟着哼了。”

姜水淼耳朵一热,赶紧拿起筷子:“吃面,别说话。”

热面端上来,她先把碗推给陈默,又要来空碗,夹出一半青菜和面条。

“你不是点了那么多串?”陈默问道。

“烤串还得等。你胃里空着,先吃热的。”

“我还没老到要人管饭。”

“您是不老。就是开会十二个小时,咖啡当水喝,胃疼的时候还跟没事人一样。”

陈默抬眼看她:“谁告诉你我胃疼?”

“您下午讲算法的时候,按了三次胃。别人盯着白板,我看见了。”

陈默安静了片刻,低头吃了一口面。

这个小动作,姜鹏月以前也有。

那女人嘴上从来不说软话,每次他忙起来忘了吃饭,她都会把饭往桌上一放,再冷着脸说一句,吃不吃随你。

二十多年过去,坐在他对面的女孩连神态都和她有几分相似。

姜水淼见他不说话,小声问道:“不好吃?”

“挺好。”

“那您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像一个人。”

“谁?”

“一个欠我解释的人。”

姜水淼眨了眨眼:“该不会又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故人吧?”

“吃你的串。”

“切,不说就不说。”

烤串很快摆满桌面。姜水淼饿得厉害,刚开始还顾着形象,吃到第三串便彻底放开了。她一边吃,一边汇报测试结果。

“上滑比点按钮舒服,不过连续看二十条以后,加载还是会卡。”

“技术组已经在处理。”

“拍摄按钮也太小,剪辑页功能又太多,普通用户肯定迷糊。”

“明早把记录交给产品组。剪辑页只留裁剪、配乐、美化,其余全藏起来。”

“这么简单,会不会显得不专业?”

“普通人拍视频,不是去考导演证。让她三分钟学会,比给她三百个功能更重要。”

“明白。那我今晚再改一版意见。”

“今晚不改。”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盘肉吃完。”

姜水淼看着桌上还剩大半的烤串,傻了眼:“陈总,浪费粮食不好,但撑死员工也违法吧?”

“所以吃不完怎么办?”

“打包。”

“这不是挺聪明吗?”

姜水淼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陈默结完账,见她一边揉肩一边背电脑包,直接把包拿了过去。

“隔壁电玩城还开着,进去活动十分钟。”

“昨天不是刚来过吗?”

“昨天是看用户,今天是玩。你们这个年纪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把玩也玩成工作。”

“说得跟您七老八十似的。”

“我心理年龄大。”

电玩城临近打烊,机器空了大半。姜水淼本想去投篮,陈默却在一台老街机前停下,熟练地投进两枚游戏币。

“会拳皇吗?”

“会一点。小时候我妈工作忙,我经常在楼下游戏厅等她。”

“那来一局。”

“先说好,输了不许扣工资。”

“赢了给你加奖金。”

第一局不到半分钟,姜水淼的人物便倒下了。

她盯着屏幕,满脸不服:“不算!我还没找到手感。”

“行,再来。”

第二局,她刚抢到先手,陈默便用一套连招把血条打空。

“你管这个叫很久没玩?”

“确实很久。”

“那你怎么连招一点没断?”

“有些东西跟骑自行车一样,学会了忘不掉。”

“再来!我就不信了。”

第三局,陈默换了人物,还故意空了两次技能。姜水淼抓住机会,把他的血量压到仅剩一丝。

“看我的!”

她按下必杀技,屏幕上亮起胜利两个大字。

“我赢了!”

姜水淼跳起来欢呼。刚才那个皱着眉头的项目骨干消失了,此刻的她只是个赢了游戏便高兴的年轻女孩。

陈默侧头看着她,思绪忽然停了一下。

那双弯起来的眼睛,那副赢了便要让全世界知道的得意模样,和年轻时的姜鹏月一模一样。

有一瞬间,他真想告诉她自己是谁。

可一旦开口,姜水淼的生活就会被打乱。姜鹏月瞒了二十多年,也一定有她的原因。

在查清楚以前,他不能用父亲这个身份逼她接受任何东西。

“老板,你不会输傻了吧?”

姜水淼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奖金还算数吗?”

“当然算了。明天去财务领二百块。”

“二百?您刚才在楼上可是几十亿几十亿地批。”

“公司投资看回报,打游戏奖金看水平。你这局怎么赢的,自己心里没数?”

“我凭实力赢的!”

“嗯,能把老板放的水全接住,也算实力。”

“再来一局!”

“不来了,打烊了。”

工作人员刚好关掉一排机器。姜水淼气得直咬牙,只能跟着陈默往外走。

到了门口,她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常温矿泉水,又把陈默刚摸到的冰水放了回去。

“喝这个。”

“常温的没劲。”

“胃都疼了,还喝冰的?”

她把水塞进陈默手里,语气认真了几分:“陈总,项目重要,钱也重要,可您别太拼了。默苑那么多人都指着您,紫苑姐和家里人也在等您回去。真把身体熬坏了,谁都替不了您。”

陈默握着那瓶水,心里最硬的地方突然软了下来。

过去二十年,他没陪她吃过饭,也没在她生病时守过一分钟。如今反倒是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儿,提醒他照顾身体。

“知道了。”

“真知道了?”

“以后少喝冰水,按时吃饭,够不够?”

“这还差不多。”

姜水淼满意地点点头,又指了指停车场:“您的车在哪儿?我送您过去。”

“司机送我。你先上车,到家给我发消息。”

“老板,这算加班命令吗?”

“算。必须执行。”

姜水淼笑着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后,陈默收起笑,拿出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隐秘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

电话那头的人立刻应道:“您说。”

“查姜鹏月当年离开前见过哪些人,去过哪些地方,为什么瞒着我生下水淼。动作要轻,不能让她们母女察觉。”

“明白。查到什么程度?”

陈默看着远处已经消失的车灯,声音很低:“全部。”

他收起手机,握紧那瓶常温水。

商厉可以抢股权,二马可以抢市场,海外资本也可以拿万亿资金来围猎。只要他还在,就没人能动这个女孩半分。

这一次,他会给姜水淼留下一个绝对安全的商业帝国。

第二天一早,陈默刚到办公室,急促的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运营总监满头大汗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那份素人名单。

“陈总,昨晚您给的名单,我们连夜去联系了,可出了点岔子。”

“说。”

“那些大学生根本不信我们是默苑资本的人,都把我们当成缅北诈骗了。有两个看到合同就跑,还有一个差点叫保安!”

陈默忍着笑:“你们开公司的车,带公司的证件,也能被当成骗子?”

运营总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题还不只这个。就算真把人签下来,我们团队以前对接的都是大明星。拍宣传照、上节目、买热搜,这套大家熟。”

“可这些纯草根没有作品、没有粉丝,有的连镜头都不敢看。我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包装啊!”

陈默拿起外套,绕过办公桌:“备车。”

运营总监一愣:“您要去哪儿?”

“去教你们,怎么把一个普通人包装成万人追捧的大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