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瑞幸总部会议室里依旧是灯火通明。
数据大屏幕上展示着应用下载曲线、首单转化率、复购率、门店出杯效率以及盲测好评票等密密麻麻的图表,五颜六色的线条在图板上交织,显得极为专业。
许青站在大屏幕前,嗓音明显有些嘶哑:“陈总,盲测视频发布之后,新增下载量再次暴涨,帝都大学周边店复购率比昨天高了四成,写字楼那边的午后优惠券核销率也远超预期。”
旁边的技术负责人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补充道:“幸好我们提前扩容了服务器,才算勉强撑住了这波高峰。
不过要是再按照这个速度烧钱补贴下去,我们的补贴池撑不了多久。”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安静,没人笑得出来。
兴奋过后,冰冷的账目摆在所有人面前。
首杯免费、九块九体验、线下地推、店面房租、咖啡豆物料、物流冷链、技术开发,每一个环节都在疯狂烧钱。
财务负责人神色凝重地把报表推到陈默面前,沉声汇报道:“陈总,如果维持现有的补贴力度,再加上即将推进的三十家新门店,单月现金消耗将是天文数字。”
许青迟疑道:“要不,我把优惠券收紧一些,把首杯免费改成首杯一元体验,邀请好友的奖励也降低一档?”
负责运营的罗曼立刻皱起眉头反对:“不行,优惠券收得太快,用户刚养出来的消费习惯就会断掉。商业扩张最忌讳中途断奶,以前的补贴就白烧了。”
“那没钱了怎么办?总不能拿库存的咖啡豆去银行抵押吧?”
罗曼神色冰冷地反驳:“你敢为了省钱去换劣质咖啡豆砸招牌,我先把你抵押了。”
几名运营主管忍不住低笑出声,沉闷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
许青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我当然不会去动咱们的品质红线,我这纯粹是替咱们的账目发愁。”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增长数据,平静地开口打断:“既然我们自己的钱不够,就去让别人出钱。”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众人齐刷刷看向陈默。
财务负责人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陈总,您的意思是融资?”
“海外融资。”
许青一愣,诧异道:“现在就开始海外融资?会不会太快了?”
陈默指向屏幕:“不快。
盲测的逆转结果、爆发的用户量、极高的复购和门店运转效率,这些真实数据就是资本的最爱。
在资本眼里,瑞幸绝不仅是一家普通的咖啡店,它早已成为了大夏年轻白领高频消费的超级流量入口。
低渗透、高频刚需、纯数字化小店模型、社交裂变,这些词,海外基金最能听懂。”
财务负责人有些犹豫:“可我们现在还在严重亏损,这在路演时会不会成为硬伤?”
陈默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极具说服力:“亏损从不是问题,关键是你的亏损买到了什么。
如果是买来做假账的虚假订单,那就是垃圾;可如果是买来真实的用户群、复购习惯和对市场的教育,那就是有价值前置的战略成本。
海外资本不信感情,只信增长曲线,以及一个他们以为能复制星巴克万亿估值故事的新消费模型。”
罗曼追问:“那他们进来以后,要是逼我们牺牲品质来换取扩张速度呢?”
陈默神色坚定:“我绝对不会给他们插手品质的机会。
规矩必须在谈判时立清楚,融资不是卖命,控制权在我们手里。
瑞幸可以烧钱砸市场,但绝对不能允许用烂咖啡去骗用户。”
罗曼听到这个保证,这才放下心来。
许青还是有些担忧:“可海外融资的消息传开,网上的舆论肯定会带节奏,说我们是割韭菜的骗子。”
陈默不以为意地笑笑:“海外的投行巨鳄不是小白兔,只要闻到那股暴涨的数据甜头,他们自己就会像鲨鱼一样扑上来。”
财务负责人问:“那我们给他们的数据底线是?”
陈默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下三个词:真实订单、真实复购、真实亏损。
他丢下粉笔转过身:“所有数据随时接受最严苛的审计,我们不造假。
我们要做的,是把真实的增长翻译成他们想听的资本故事。”
许青心跳有些加速,她以前总以为融资是去求资本给钱,直到今天才明白,真正厉害的棋手根本不需要求人,只用把利润丰厚的牌桌摆出来,让资本自己抢座位。
技术负责人问:“陈总,那材料要怎么做?”
陈默思索道:“第一页不放门店或咖啡杯,只放一页数据:大夏咖啡消费市场的十年巨大空白。
第二页展示白领一天的饮品消费频次。
第三页做星巴克和瑞幸客单价对比,第四页放盲测结果,第五页展示软件的转化路径,第六页拆解门店出杯效率。”
财务负责人补充:“后面可以加一页补贴消耗和流量模型。”
“加。但千万别藏亏损,亏损要理直气壮地摆出来,让他们看到烧的每一分钱都换成了等价的下载量和高密度的门店网络。”
许青深吸了口气,神色微妙地说道:“这不就是让海外资本替我们大夏的老百姓请客喝咖啡?”
会议室里安静了半秒,几个运营主管眼睛顿时亮得像天上的繁星,这个比喻简直太爽了。
陈默笑道:“没错。
但这不叫骗,这叫用未来的期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买单。”
罗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既然如此,那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确保他们请客的时候,别让用户喝到难喝的饮料就行。”
陈默朗声一笑:“放心,这句话直接作为公司的第一条内部红线。”
财务负责人看着黑板上的三个词,只觉得后背发热,以前他只看到补贴消耗心惊肉跳,而在陈默眼里,这笔亏损被翻译成了资本市场最抢手的入场券。
许青追问:“陈总,如果投资人问我们何时盈利呢?”
陈默在真实复购下方画出横线,写下“单位经济模型”这几个字:“告诉他们,目前亏损是因为快速扩张。
但单店成熟后要看三件事:每日平均杯量、履约和原料的边际成本、租金和人效的极致压缩。
如果每天卖两百杯,九块九是笑话;如果每天卖一千杯,供应链成本压低,九块九就是极佳的流量入口。”
陈默缓缓靠在办公椅上,脑海里闪过前世的记忆。
在上一世,神州租车也是在持续亏损的状态下在大洋彼岸大举融资,只因投资人看中了共享出行这个超级赛道。
而瑞幸的商业故事甚至比神州租车更加完美,只要故事讲得足够具体,资本自然会把这当成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技术负责人点头:“我们可以通过软件鼓励预下单,用户提前下单,门店在波峰期提前备货,出杯效率能比现场排队高出几倍。”
罗曼道:“但品质绝对不能崩溃,如果门店因为忙碌而导致口味参差不齐,挑剔的用户是不会给我们第二次机会的。”
“对,所以在路演材料里加一页单店成熟模型,别让他们光盯着烧钱,也要看盈利路径。”
财务负责人翻看文件:“我今晚回去就把模型列出来,做保守、中性、激进三个版本。”
陈默摇头:“别用这些陈词滥调。
分别命名为:低密度住宅试运行模型、核心商业圈高坪效成熟模型、以及高频写字楼快取模型。
资本讨厌投资人拍脑门,他们喜欢具体的应用场景,场景越具象,故事越可信。”
许青暗暗咋舌:“原来连表格命名都有资本学问。”
陈默笑道:“这叫打消疑虑,让他们知道钱烧到哪里去了。”
一名运营副总举手请示:“陈总,那像小唐这种在盲测里非常有代表性的白领案例,要不要放进材料?”
许青立刻说:“放,她自发带动了整栋写字楼好几个公司群的自发传播,极具代表性。”
罗曼提醒:“注意隐私,别泄露真实信息。”
陈默点头:“用化名。
小唐在我们的路演材料里不是一个人,她代表了当前大夏最庞大的白领群体。
那些每天要面对高额房租、漫长通勤和无尽加班,下午三点昏昏欲睡,心中渴望一份都市体面,却又舍不得为一杯饮料多花二十块钱的年轻白领们。
大洋彼岸的资本鳄鱼或许不认识具体的小唐,但他们绝对能一眼看出这个庞大用户群体背后蕴含的市场潜力。”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都被陈默敏锐的商业洞察折服。
许青在这一瞬间有些懂了。
瑞幸真正拿去融资的,绝不仅是一杯杯温热的咖啡,更是大夏普通白领日常劳碌生活里的一丝丝刚需缝隙。
每一杯九块九,都严丝合缝地卡在那些缝隙里,卡准了,烧钱补贴就能转化为用户的日常习惯。
财务负责人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如果资本问,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涨价呢?”
陈默平淡道:“因为涨价会把撬开的市场大门重新关上。
第一阶段我们要的是绝对的流量入口,入口足够大,未来的空间才无限。”
许青抿嘴笑:“听着真够败家。”
陈默也笑了:“所以,我们才要理直气壮地去花别人的钱嘛。”
会议室里终于响起了一片畅快的笑声。
笑过之后,所有人又都纷纷低下头,神情专注地完善手头的材料。
要想真正撬开那帮贪婪精明的资本口袋,路演材料里的每一个数据、每一个逻辑,都必须做到天衣无缝,经得起反复推敲。
会议一直开到凌晨三点多。
第一版路演材料框架拉出,许青看着大屏幕上的第一页标题,手指在键盘上停了良久,上面只有一行黑底白字。
大夏咖啡消费市场的十年巨大空白。
陈默站在屏幕前,目光深邃地说道:“明天开始,大家各司其职,把这行字背后的故事,一字不差地讲给海外的资本大佬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