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一点的瑞幸总部多功能会议室里,空气里满是浓烈刺鼻的烟味和咖啡香。
罗曼一把将几只刚从前线测试门店带回来的蓝色纸杯重重掼在长桌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一双凤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火气:“这叫什么狗屁咖啡?
国贸店送上来的牛奶温度足足有六十八度,奶泡粗糙得像洗洁精泡泡!
可大学城店的温度却只有六十二度,连最基础的绵密感都做不出来!
许经理,你为了你那所谓的出餐速度,是不是打算让我们的消费者天天喝这种味道完全靠运气的垃圾?”
许青揉着几乎要裂开的太阳穴,声音里满是疲惫与压抑的烦躁:“罗大小姐,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知不知道今天高峰期国贸店一个小时要顶着出几千单的压力?
咖啡师的手都快甩断了,还要兼顾外卖小哥在门口疯狂催单!
如果按照你那一套比实验室还要严苛的手工标准慢慢磨,我们今天的排队红线早就崩到姥姥家去了!”
罗曼指关节在桌面上敲得笃笃作响,声音尖锐起来:“我不管你有多大的订单压力!
便宜,绝不等于垃圾,这是陈总定下的生死底线!
消费者如果花九块九喝到了刷锅水,他不仅不会觉得占了便宜,反而会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当场就会把我们的APP删得一干二净!”
两个女人在长桌两端像两只随时准备扑咬的雌豹一样死死对峙着,会议室里的空气紧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总说得没错,便宜,但绝对不能难喝。”
陈默不知何时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正端着半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眼神异常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主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旦让消费者觉得九块九就等于难喝的劣质货,那我们砸下去的几百个亿补贴,就成了亲手给自己挖的商业坟墓。”
许青有些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咬着牙道:“陈总,那速度和品控之间这颗雷,咱们到底怎么踩?”
“我累了,不想再跟罗总吵架了……”
陈默转头看着技术负责人,指尖在空气里点了点:“这就是技术部门该流血流汗的时候了。
我要求你们在下周之前,把所有门店的进口咖啡机全部进行硬件数据改造,在后台系统上完成物联网数据连线。
每一杯咖啡的萃取时间,水流压力,出水温度,还有牛奶喷射的秒数,必须给我实时精准上传到云端后台。
一旦有哪台机器的数据偏离了我们设定的SOP标准红线,系统必须在半秒钟之内向店长发出红色警告,并且在后台把这笔异常订单强行标红拦截!”
技术负责人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都有些打飘:“陈总,这……这可是纯实业的硬件物联网改造啊!
咱们不仅要改系统协议,还得在全国几百家店的机器上强行焊传感器,这工作量简直是要让我们技术部全员暴毙啊!”
陈默眼神如刀,声音冷硬得没有半分妥协余地:“暴毙也得给我干!
传统的实业只懂手艺和经验,而我们要做的,是用最冷酷的科技和数据去重塑整个咖啡生产线!
我们要让一个刚入职三天的年轻店员,在不需要任何大师情怀的前提下,光是靠盯着屏幕上的绿灯,就能稳稳当当倒出一杯品质合格的咖啡拿铁!”
罗曼听到这里,眼底的冰冷终于一点点融化,露出一抹赞许。
许青也重重舒了一口气,有些挑衅地看了罗曼一眼:“听到了吗?
罗大小姐,以后不用你天天跑去店里肉眼当监工了,后台系统会把你的品控生命线死死焊在每一台机器上。”
罗曼有些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冷哼了一声:“只要味道不崩,我没意见。”
技术负责人垮着脸,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这堪称地狱难度的开发排期,直翻白眼。
与此同时,在帝都大学的自习室里。
姬白龙正面无表情地死死盯着笔记本屏幕,上面的瑞幸APP后台供应链解构图已被他密密麻麻画了十几个圈。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有些焦躁地敲击着,试图找出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致命软肋。
“老李,帮我查个事,瑞幸现在用的原料,是从哪个下三滥渠道倒腾来的?”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声音:“白龙,别白费劲了。
我查了他们的物料供应链,奶源直接是国内特级直供,咖啡豆更是包下了云省最大的几个高品质种植园,甚至还有大批从巴国直飞进口的精品豆。
陈默根本没有用任何垃圾原材料,他是在用纯正的高端供应链在跟星巴克死磕。”
姬白龙有些难以置信地捏紧了手机,心脏砰砰直跳:“这怎么可能?
用这种品质的原材料,再加上疯狂的免费补贴,他一杯九块九能赚几个子儿?”
老李叹了一口气:“白龙,他省掉了星巴克百分之九十的门店社交空间成本,把所有的效率都逼在了那一杯咖啡的流转速度上。
他是在用纯粹的规模效应去跟星巴克那套昂贵的品牌税去肉搏,这种打法,星巴克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姬白龙挂断电话,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得骇人。
那个男人,竟然在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玩弄互联网概念的时候,已经在供应链深处为瑞幸打下了最牢固的基石。
这根本不是可以用简单的学术逻辑去预测输赢的赌局。
到了第二天中午,帝都大学食堂斜对角的星巴克门店前,赫然拉起了一条鲜红的巨大横幅:“感恩回馈!全场咖啡经典饮品,限时买一赠一!”
店长正站在门口发红色兑换券,大声吆喝:“买一赠一,算下来一杯只要十七块钱,真正的意式精品咖啡体验啊!”
然而让他有些尴尬的是,路过的学生和白领们大多只是好奇地看上一眼,脚步依然没有任何停留。
相反,斜对角那个局促的蓝色瑞幸门店前,排队的队伍已经一路延伸到了人行道上。
小唐正和女同事一人端着杯刚从瑞幸取出来的冰拿铁路过,同事指了指星巴克的横幅:“小唐,隔壁星巴克买一赠一了,算下来一杯十七块,划算不?”
小唐翻了个白眼,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同事的胳膊:“划算什么呀?
买一赠一意味着我们必须一次性买两杯!
可我中午只想喝一杯冰拿铁,难道还要在马路上随便拉个路人拼单?
而且就算折后十七块,也比瑞幸的九块九贵了将近一倍,我下个单五分钟就能拿走,干嘛去那儿折腾?”
同事听了这话,恍然大悟:“也是,还是九块九的瑞幸简单省事。”
两人一边笑着吸着冰拿铁,一边行色匆匆地朝着办公楼大步走去。
站在角落里的姬白龙将这一幕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的脑子里嗡嗡直响,仿佛有一道惊雷当空劈下。
买一赠一。
这在传统商学教科书里被奉为圣经的经典手段,在这一秒,竟然被一个普通白领用如此朴素的逻辑解构得一文不值。
消费者根本不需要被施舍般的促销强行捆绑,他们需要的仅仅是极其简单,直接地用最便宜的价格买下需要的那杯现磨咖啡。
姬白龙低头看着手里被捏得变形的兑换券,只觉得上面的绿色海妖标志正极其讽刺地看着自己。
这一仗,星巴克在战术层面上,其实早就输得精光了。
而在瑞幸总部的指挥大厅里,许青看着刚刚刷新出来的午间订单数据,忍不住发发出声畅快的大笑:“哈哈!陈总!
星巴克的买一赠一上线了两个小时,我们的单量比昨天同期又暴涨了百分之十五!”
她转过头看着陈默,眼底满是彻底的崇拜:“他们这招买一赠一,简直像是在用最古老的冷兵器,去迎击我们的机关枪!”
陈默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屏前:“这只是个开始。
通知各门店店长,从明天起,我们开始在全国前十个核心城市同步铺开!
我要求在三个月内,让这只白色的小鹿,踏碎全大夏所有写字楼和大学城的每一处门槛!”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去告诉那些洋品牌,大夏人喝什么咖啡,以后由我们瑞幸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