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
饭团总部。
早上九点，运营大屏上的曲线一路往上冲。
独家协议签署率，百分之三十七。
十点，百分之四十六。
十一点，百分之五十八。
到了中午十二点半，数字跳到了百分之六十四。
会议室里终于有人敢喘气了。
王星站在大屏幕前，眼睛里全是血丝，可嘴角压都压不住。
“看见没有？”
他拍了拍桌子。
“商家就是这样，你不逼他一把，他永远觉得自己有得选。”
几个运营高管连忙点头。
“王总英明。”
“这一招太及时了，默苑那边商家在线数已经开始掉了。”
“华尔街要的成绩，咱们今天就能给出来。”
王星听得很舒服。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杰克逊那张冷脸。
现在数字往上走，他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总算松了一点。
只要商家锁住，华尔街就还有理由继续投钱。
只要钱不断，饭团就还有命。
法务总监坐在角落里，脸色却一点都没好看。
他手里拿着一叠投诉截图。
全国各地商家都在录音，拍视频，甚至有人把地推的工牌号也拍了下来。
这些东西真要被集中送出去，麻烦会很大。
他忍了又忍，还是低声开口。
“王总，商家那边反弹很厉害，今天上午光公开投诉就有一千多条，还有人说要联合举报。”
王星扭头看他。
“举报什么？”
“举报我们强制二选一，涉嫌垄断。”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王星冷笑。
“他们懂什么叫垄断吗？一群小饭店老板，今天哭两声，明天照样接单。”
法务总监嘴唇发干。
“可默苑外卖那边一定会收集证据的……”
“收就收！”
王星把手里的笔扔到桌上。
“陈默要是有办法，昨晚就反击了，他到现在没动，就是怕跟我们硬碰硬。”
运营副总马上接话。
“对，默苑资本一直装什么民族企业，肯定不敢也搞二选一，他们只能干看着。”
王星听到这话，心里更稳了。
他拿起手机，给马福报发了一张实时截图。
很快，马福报回了消息。
“继续压，今晚之前把签署率做到七成。”
王星盯着那行字，眼神一下狠起来。
“通知全国地推，下午加码。”
他抬头扫了一圈。
“不签的，限流，关店，追缴补贴，所有手段一起上，别跟我讲什么困难！
老子只要结果，不管过程！！！”
没人敢说话。
只有法务总监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
同一时间。
默苑资本总部的法务会议室里，灯亮得刺眼。
四十多名法务和取证专员挤在里面，桌上全是电脑，录音笔，硬盘，还有一摞摞商家签字材料。
徐律师站在白板前，嗓子已经哑了。
“帝都组，录音多少条？”
“七千九百二十六条，已完成商家确认。”
“魔都组呢？”
“五千三百多条，另外拿到一份饭团内部地推培训文件。”
徐律师猛地抬头。
“原件？”
“扫描件和照片都有，提供材料的是饭团离职员工，他愿意实名作证。”
会议室里有人深深吸了口气。
这东西，比普通投诉重要多了。
徐律师走过去，看完那份文件，眼皮跳了一下。
白纸黑字写着几行话。
以封店为主要手段。
以追缴补贴为辅助威慑。
以一周内清退竞争平台接单设备为目标。
这哪是内部培训。
这是把违法流程写成了作业本。
徐律师把文件放下。
“备份三份，纸质材料做公证，电子版进加密硬盘。”
黄政站在旁边，脸黑得吓人。
他一上午接了几十个商家电话。
有人哭。
有人骂。
还有人哽着嗓子说，自己签了独家，但不是自愿的，让默苑外卖千万别删他的账号。
黄政越听越憋火。
“陈总，商家在线数还在掉，已经掉了百分之二十八了。”
陈默坐在会议桌尽头，正在翻一份商家证词。
他翻得很慢。
每一页都看。
“掉就掉呗。”
黄政急得眼皮直跳。
“再掉下去，外面会以为咱们输了。”
陈默把证词合上。
“这样最好了。”
黄政愣住。
陈默抬起头。
“王星现在越得意，下手就越重，证据也越扎实。”
他指了指桌上的硬盘。
“这些东西，比我们发十个声明都有用。”
徐律师点头。
“目前证据链已经够完整了，强制弹窗，地推威胁，设备拆除，补贴追缴，内部手册，全串起来了。”
“还差什么？”
“差一个正式递交。”
陈默站起身。
“差不多了，可以收网了！”
……
下午一点。
默苑资本总部地下车库。
三只黑色行李箱被推进后备箱。
每一只都很沉。
里面装的全是录音，是视频，是截图，是商家按着手印写下来的证词。
黄政看着箱子，喉咙有点堵。
“陈总，真要您亲自去吗？”
陈默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事我去，分量不一样。”
“万一饭团那边提前知道了呢？”
陈默笑了笑。
“知道也晚了。”
他上车前，手机震了一下。
是黄政让人监控到的饭团内部数据。
独家签署率，百分之六十九点八。
王星还在催地推冲七成。
陈默看着那个数字，轻轻啧了一声。
“他还真以为自己赢了。”
黄政低声说。
“王星现在应该正忙着给华尔街报喜。”
“挺好。”
陈默坐进车里。
“让他先高兴一会儿。”
车门关上。
车队缓缓驶出地下车库，朝大夏最高市场监管总署开去。
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有点刺眼。
黄政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远去，忽然觉得后背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