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阿狸总部。
马福报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准确地说，自从百亿补贴开售之后，他就没有完整地睡过一个晚上。
因为每天早上醒来，都会收到更绝望的数据。
“马总，天猫上周日活跌了百分之四。”
张勇站在他面前，脸色铁青。
马福报没说话。
百分之四。
听起来不多。
但天猫的日活基数是多少？三个亿！！！
百分之四就是一千两百万人。
这意味着有一千两百万人，在过去一周里，默默地打开了拼好货，然后关掉了天猫。
张勇继续念数据：“天猫3C品类的销量下滑了百分之十一。
美妆品类下滑百分之七。
小家电品类下滑百分之十四。
其中戴森系列销量跌幅最惨，直接腰斩……”
马福报惊骇道：“你说什么？腰斩？！”
“呃……因为拼好货把戴森吹风机的价格打到了1999。
我们官方旗舰店的定价是3199，差了整整一千二。
消费者不傻，他们两边一比较就……”
张勇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谁会傻到多花一千二去买一模一样的东西？
马福报站起来，走到窗边。
杭城的天际线很漂亮，阿狸大厦周围是一片繁华的科技园区。
这里曾经是大夏电商的绝对心脏。
但现在，心脏在痛。
“我们的品牌溢价呢？”马福报突然开口，“消费者不是应该信任天猫吗？不是应该觉得天猫更靠谱吗？”
张勇苦笑：“马总，品牌溢价这种东西，在一千二的真金白银面前，一文不值。”
马福报的拳头攥紧了。
他想起了自己三天前发的那条内部消息。
“让他自己撞墙。”
现在看来，撞墙的不是陈默。
是他。
……
与此同时，拼好货的百亿补贴正在全面铺开。
第一周只做了苹果、戴森、三星三个品牌。
第二周，品类直接扩展到了二十七个。
雅诗兰黛、兰蔻、SK2、茅台、五粮液……波司登！
所有一二线城市白领最常购买的高端品牌，拼好货全部拿到了正品授权。
而且价格，全部击穿行业底价。
不是便宜一点点，是便宜到让人怀疑人生！！！
雅诗兰黛小棕瓶，天猫旗舰店590，拼好货百亿补贴价：399。
飞天茅台，天猫旗舰店2899，拼好货百亿补贴价：1899。
SK2神仙水230ml，天猫旗舰店1540，拼好货百亿补贴价：999。
每一个价格亮出来，都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天猫的心脏。
……
“他的货源到底从哪来的？”
马福报在高管会议上拍了桌子。
他想不通。
苹果手机的渠道利润本来就薄。
拼好货能把价格打到4999，意味着每卖一台就要倒贴至少五百块。
一百万台就是五个亿。
这还只是苹果一个牌子！
那么多牌子一天得烧多少钱？
这个烧法，就算陈默家里有金矿也撑不了太久。
“已经查过了。”张勇翻了一下文件，“苹果的供货渠道没问题，陈默直接跟苹果大夏总代谈的。价格确实是亏本在卖。但他不在乎。”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这钱就扔进去打水漂吗？”
“他在乎的不是单品利润。他在乎的是用户。”
张勇顿了一下，说出了让在座所有人脊背发凉的一句话：“马总，百亿补贴的核心逻辑，从来就不是赚钱。
是用亏本价把天猫最忠诚的用户抢过来，然后用其他商品的利润把窟窿补上。
苹果手机是鱼饵，不是鱼。”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钟。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陈默在用苹果手机和戴森这些硬通货做敲门砖。
先用不可拒绝的价格，逼迫消费者下载拼好货、注册拼好货、在拼好货上完成第一次购物。
一旦完成了这个动作。
一旦消费者发现“咦，居然是正品”的时候。
心理防线就永久性地崩塌了。
以后买别的东西，他们也会下意识地先打开拼好货看看价格。
而不是天猫。
这才是百亿补贴最恐怖的地方。
它不是在抢一单两单的生意。
它在抢用户的习惯。
习惯一旦被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
数据证明了一切。
百亿补贴第二周。
拼好货日活突破一个亿。
天猫日活跌破两亿八。
百亿补贴第三周。
拼好货日活一亿两千万。
天猫日活跌至两亿六。
百亿补贴第四周。
拼好货日活一亿五千万。
天猫日活跌至两亿三。
每周都在此消彼长。
每周天猫都在流血。
每周马福报的脸色都更难看一分。
……
最让马福报痛苦的，不是数据。
是舆论。
因为“真香”这两个字，已经彻底失控了。
它变成了一个全民梗。
“今天你真香了吗？”
“拼好货真香警告！”
“我以前也是拼好货黑，现在我是拼好货狗。在座的各位，有种别真香啊！”
微博上有人做了一张表情包：一个穿西装革履的白领，嘴上写着“我不会用拼好货”，手里抱着一箱拼好货的快递。
转发量：八十万。
各路段子手纷纷下场：“拼好货百亿补贴教会我一个道理：面子是给别人看的，钱是自己的。”
“以前我觉得用拼好货丢人。现在我觉得不用拼好货丢钱。”
“我老板今天在工位上拆了一个拼好货的快递。全公司的人看着他。他面不改色地说：‘怎么了？我是在做竞品调研。’可那箱子里装的是他老婆要的SK2。”
评论区笑疯了。
但笑完之后，每个人都默默打开了拼好货。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老板说的话，就是他们自己内心的写照。
嘴上说着不要。
身体很诚实。
……
马福报终于坐不住了。
百亿补贴推出一个月后。
他紧急召开了阿狸集团最高级别的战略会议。
出席者包括天猫总裁张勇、掏宝总裁蒋凡、阿狸云总裁胡晓明，以及阿狸集团所有VP级别以上的高管。
二十多个人，坐满了整间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铅块。
马福报环视一圈，开口了：“一个月前，我说让陈默自己撞墙。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马福报的声音很沉：“他没有撞墙。他把墙推倒了。而且推倒的是我们的墙。”
“百亿补贴不是一个简单的烧钱活动。
它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用户迁移工程。陈默用高端正品做信任背书，用击穿底价做心理突破，用社交裂变做病毒传播。
三件武器同时发力，打的就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
他停了一下。
“那就是价格！”
“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电商，建了这么大的生态，最后用户用脚投票的标准，就只有两个字——便宜。”
会议室一片死寂。
张勇低着头，不敢看马福报的眼睛。
马福报深吸一口气：“天猫也搞百亿补贴。
即日起，预算两百个亿。
苹果手机的补贴价，比拼好货再低一百块。
所有他补贴的品类，我们全部跟进。
他敢亏，我也敢亏！
我要让消费者知道，天猫才是正品低价的主场！”
这是阿狸帝国成立以来，第一次被迫跟进一个它曾经瞧不起的对手的策略。
马福报清楚地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拼好货已经不是一个笑话了。
它是一头猛兽。
而且这头猛兽，正在一口一口地啃食他的帝国。
……
帝都。默苑总部。
陈默放下手机，笑了。
黄政站在旁边，也看到了消息。
“天猫也搞百亿补贴了。跟进了我们所有的品类。”
陈默点了点头：“意料之中。”
“那我们怎么办？打价格战？”
陈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不用。价格战打不死他们，但也打不死我们。
阿狸要花两百个亿跟我们拼价格，那就让他烧。
他的用户本来就在他那，他得花两百亿留住他们。
而我们花一百亿就能把人抢过来。
攻守之势已经转移了。”
他放下茶杯，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更何况，百亿补贴只是第一步。”
黄政一愣：“还有？”
陈默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勾起。
“五环内的高端用户，我已经撕开了口子。
但你别忘了，五环外还有五个亿的下沉用户，他们可没有被阿狸服务过。”
“高端拿正品，低端拼农产。两条腿走路。”
“我要让拼好货同时吃掉上下两个市场。”
黄政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抢天猫的核心用户。
下面吃阿狸从来看不上的下沉市场。
两头通吃。
这个布局……太狠了。
陈默最后说了一句话：“马福报以为他面对的是一场价格战。他错了！
他面对的，是一场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