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全大夏的微信群都炸了。
被一条链接给炸翻天了！！！
“帮我砍一刀！九块九拿电饭煲！就差零点零一了！！！”
这条链接像长了腿一样，从三线小城的家族群出发，一路狂奔。
先是乡镇。
一个安省小镇上，超市门口摆摊卖袜子的张大姐，拉了七十八个人帮她砍价。
她把链接发到了镇上所有她加过的微信群里……同学群、邻居群、广场舞群，甚至她女儿班上的家长群。
最后她真的拿到了那台电饭煲！！！
消息传开后，整条街都疯了！！！！
“真的假的？九块九就拿到了？”
“真的！张大姐已经拿到了！快递已经发出来了！”
“快给我看看那个链接！”
一个下午，这条街上一百三十七个人全部注册了拼好货。
然后是县城。
某县城的一家杂货铺老板，把砍价链接发到了他供应商群里。
供应商们觉得好玩，又转到了自己的客户群里。
客户群里有人把它发到了公司的内部群。
一夜之间，一整个县城的微信生态被这条链接污染了。
然后是三四线城市。
然后是省会。
然后是一线大城市。
……
帝都。
某互联网大厂的程序员加班到凌晨两点，打开微信，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叫“砍价互助群”的群。
他愣了一下，发现拉他进群的人是他妈。
群里有四百八十多个人。
全是他妈的广场舞姐妹和她们的子女。
群公告写着：“进群先帮群主砍一刀！砍完之后可以发自己的链接！互相帮忙！”
“妈……你在干嘛？”
他妈秒回：“别废话！赶紧帮我点一下！就差零点零零三了！”
他哭笑不得，点开了链接。
然后他看到了页面上那行字：“你也可以免费拿一个空气炸锅哦！”
他迟疑了三秒。
然后他也开了一个新的砍价。
……
同一时刻。
杭城。
阿狸总部三十七楼。
马福报正站在一面巨大的LED屏幕前，做双十一的最后战前动员。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掏宝事业群的、天猫事业群的、直付宝的、菜鸟物流的、云计算的，阿狸帝国旗下所有核心业务线的负责人全部到齐。
“今年的目标很明确。”
马福报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去年双十一，我们做了五百七十一亿。
今年，我要看到八百亿。
我知道这个目标很激进。但天猫必须证明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我们不仅仅是大夏第一电商平台。
我们是唯一能定义‘消费盛典’这四个字的人。
任何试图在双十一这个时间节点跟我们抢流量的人，都将被碾碎。”
掌声雷动。
马福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就在这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又震了一下。
连续震了七八下。
马福报皱了皱眉，掏出手机一看。
微信消息。
来自一个叫“马家大院”的群。
这个群是他家族的群。里面有他的叔叔伯伯、大姑小姑、表哥堂姐，以及各路八竿子打得着打不着的亲戚。
群里刚刚发了一连串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他大姨。
“小马啊，帮大姨点一下这个链接呗！”
“就差一点点了！帮大姨砍一刀！”
“砍完了大姨请你吃火锅！”
后面跟着一条链接。
马福报盯着那条链接，瞳孔微微一缩。
拼好货。
帮我砍一刀，九块九拿电饭煲。
他的大姨是一个六十八岁，住在绍兴乡下，一辈子连淘宝都没用过，注册掏宝的时候还是他亲自教的。
现在，她居然在发拼好货的砍价链接！！！
群里已经有十几个人回复了。
“大姐，我帮你砍了！你也帮我砍一下这个！”
“我这个差得更少！只要零点零一了！快帮我！”
“这个东西太上头了！我已经拿到了一个洗脚盆！”
马福报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些充满感叹号的消息不断弹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在啃噬他的视网膜。
旁边的运营副总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问：“马总？怎么了？”
马福报没有说话。
他把手机握紧，关上了屏幕。
但紧接着，一股无法压制的好奇心驱使他又把手机打开了。
他点进了那条链接。
页面加载出来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定在了屏幕上。
这个页面……
粗糙的不像话！
完全没有掏宝的那种设计美学！
字体老大老大，各种闪烁浮夸的按钮，完全没什么设计可言！
但每一个按钮、每一行文案、每一个进度条的位置，都精准地戳在了人心巴上！！！
让你忍不住往下点！！！
马福报盯着那个进度条看了整整三十秒。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就差零点零三。
他的大拇指不由自主地放在了“帮TA砍一刀”的按钮上面。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上。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刚才差点帮他大姨砍了那一刀！！！
隔了几秒，他重新拿起手机，退出了那个页面。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变得有些恐惧了！
因为他太清楚了。
如果连他这种在互联网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顶级操盘手，都会被那个进度条勾得差点按下去……
那他那些从来没见过互联网套路的大姨、大伯、二舅们，面对这玩意儿，有任何抵抗力吗？
没有！！！
马福报缓缓抬起头，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杭城的夜景。
那些灯火辉煌的写字楼、商场、高架桥，此刻在他眼中突然变得陌生了。
他用了二十年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一个帝国。
一个用品牌、用算法、用资本堆砌起来的帝国。
但今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帝国，只统治了这个国家百分之三十的人口。
那些会用掏宝、天猫、直付宝的人……
那些有智能手机、有购物习惯、有品牌意识的人……
而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呢？
那些县城里卖袜子的张大姐，那些乡镇上的阿婆，那些连“搜索”这个功能都不会用的人。
他们从来不是阿狸的客户。
但现在，他们全部成了那个人的武器。
马福报慢慢闭上了眼睛。
会议室里的掌声还在继续。
几百亿的战报还在LED屏幕上滚动着。
但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变得有点讽刺。
你引以为豪的璀璨晚会和百亿战报，在一条“帮我砍一刀”的链接面前，居然显得如此脆弱。
因为你的用户需要广告才能来。
而他的用户，自己带着全家老小就来了。
……
帝都。
陈默王府。
黄政跑进书房的时候，陈默正在泡茶。
“陈总！数据！”
黄政几乎是吼着冲进来的：“上线二十六个小时！
页面总访问量突破两千三百万！
新注册用户四百九十七万！
发起砍价的活跃用户三百二十万！
成功下单一百七十四万单！
我们的获客成本……”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每个新增用户的获客成本，平均不到三毛钱。”
陈默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阿狸呢？”
“阿狸双十一的获客成本？”
黄政笑了一下：“一百五到两百块之间。全行业最高。”
陈默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上辈子，他亲眼看着拼多多用不到三年的时间，在所有人不屑一顾的嘲笑声中，积累了五亿用户。
所有人都在笑黄铮是个骗子。
所有人都说拼多多是智商税。
然后所有人都闭嘴了。
因为这台机器一旦启动，没有人能关掉它。
它的用户不是花钱买来的。
是用钱也买不走的。
因为每一个用户，都不是一个人来的。他是带着他妈、他爸、他大姑、他二舅、他三叔一起来的。
你要把一个用户从拼多多挖走，你得把他全家一起挖走。
而你挖不走。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帝都夜色已经模糊了天际线。
明天就是双十一。
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一场战争将在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战场上同时爆发。
一个在聚光灯下。明星、晚会、百亿红包。
一个在泥土里。大妈、工厂、九块九。
马福报准备了一年的战报，和那些积压了半年的库存，将在同一个夜晚迎来各自的审判。
陈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23：59。
他轻声说了一句：“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