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黑色加长轿车停在了大夏移动总部大厦门口。
方明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了一眼陈默:“陈总,大夏移动可是国企巨头。
全大夏八亿手机用户,六亿是移动的。
这种央企的高层,一般人根本见不到。”
“约好了。”陈默面无表情地整了整领口。
“您怎么约到的?”方明吃了一惊。
“上个月顺风航空发布会的时候,大夏移动的副总裁赵国栋来观礼了。
我跟他换了张名片。”
方明一愣。
那天发布会来了几百号人,他居然连大夏移动的副总都不放过?
这人的布局到底有多深?
陈默下了车,站在大厦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顶。
然后淡淡对方明说了一句:“进去之前,我先给你科普一下飞信。”
“飞信?”方明皱了皱眉,“就是大夏移动搞的那个聊天软件?”
“对。”
陈默边走边说:“飞信现在注册用户五个亿。
听着很吓人对吧?
但它有三个致命弱点。”
“第一,只允许大夏移动的手机号注册。
联通和电信的用户想用?对不起,没门。
八亿手机用户直接砍掉两个亿不要了,画地为牢。”
“第二,产品是外包给第三方公司做的。
大夏移动自己不养技术团队,功能更新得走立项、审批、验收一整套国企流程。
半年才能更新一个版本,用户体验差到令人发指。”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
大夏移动的高层,从来没把飞信当成一个互联网产品来看待。
他们把它当成防止用户携号转网的‘增值服务’。
本质上就是一个留住移动老用户的赠品。”
方明听完倒吸一口凉气:“五亿注册量,就这么白白浪费了?”
“不是浪费。”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是沉睡。
一头庞然大物趴在那里睡觉,没有人知道怎么叫醒它。
但我知道。”
大厅前台验了身份证,秘书带着两人一路上到了三十八层。
副总裁办公室。
赵国栋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标准的国企深色西装,坐在宽大的老板桌后面。
他看到陈默走进来,站起来伸出手,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客套微笑:“陈总,久仰。
上次在鹏城发布会见过一面,那场面确实震撼。
四十架波音啊,了不起。”
“赵总过奖。”陈默握了握手,坐在沙发上。
赵国栋让秘书倒了两杯茶,靠回椅背,姿态从容:“陈总今天专程过来,不知道有什么事?”
语气里带着一丝国企高管特有的倨傲。
意思很明显:你一个民企老板,跑到我这儿来,我可不一定有空。
陈默端起茶杯闻了闻:“赵总,我今天来,是想聊聊飞信。”
赵国栋微微一愣,随即笑了:“飞信是我们集团的战略级产品。
五亿注册用户。
陈总对飞信有什么看法?”
“看法谈不上。”
陈默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了茶几中间。
“这是我们默苑资本数据部做的一份分析报告。
关于飞信过去十二个月的月活变化趋势。”
赵国栋挑了挑眉,拿起来翻了两页。
脸色变了。
报告上的曲线极其刺眼。
飞信的月活跃用户数,从一年前的九千万,断崖式跌到了现在的不到五千万。
而且下跌趋势没有任何止住的迹象。
“赵总。”陈默声音不大,但字字诛心:“五亿注册,五千万月活。
也就是说,百分之九十的用户下载了飞信之后,再也没有打开过。
这个数据,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国栋的笑容僵住了。
他当然清楚。
飞信的日活数据一直是集团内部最头疼的伤疤。
上面年年要求增长,底下年年交不出成绩。
但这种事,被一个外人当面点破,他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陈总,飞信的情况确实有一些波动。”赵国栋强撑着场面话,“但这是市场大环境的问题,跟产品本身没有关系。”
“跟产品没关系?”
陈默嘴角微勾:“赵总,大夏有八亿手机用户。
其中两亿是联通和电信的。
这两亿人,连注册飞信的资格都没有。
您觉得这是市场的问题,还是产品的问题?”
赵国栋的手指微微收紧。
陈默没给他思考的机会,继续说:“再加上飞信App本身太臃肿。
开一次要加载十几秒,界面密密麻麻全是用不上的功能。
年轻人早就跑去用手机TT了。
而留在飞信上的那些人,也不过是因为习惯了发免费短信,懒得卸载而已。”
赵国栋的脸彻底沉了。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陈默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心里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国栋深吸一口气,放下架子:“陈总,你今天不是来揭我短的。说吧,你想怎么合作?”
陈默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只要一样东西。
飞信底层的‘短彩信自动收发’接口通道。”
赵国栋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很简单。”
陈默靠前了一点:“我在开发一款新的手机通讯软件,叫微信。
我希望微信能接入飞信的短信网关。
也就是说,微信用户发消息时,如果对方不在线,消息会自动转成一条免费短信发送到对方手机上。
不管对方是移动、联通还是电信。
全网通杀。”
赵国栋瞳孔一缩。
“你要用我的短信通道?”
“对。”陈默面不改色,“作为交换,我给您一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第二份文件。
“这是微信支付的代扣渠道分润方案。
微信目前有三千万装机用户。
未来每一笔通过微信支付完成的水电煤代扣、话费充值、信用卡还款交易,大夏移动可以抽取千分之三的通道手续费。”
“按照我们的保守测算,一年之内,这个渠道能给大夏移动带来至少三百亿的新增收入。”
赵国栋的呼吸急促了。
三百亿?
他把文件翻到了测算表那一页,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
大夏移动虽然体量巨大,但近几年增长乏力。
三百亿的新增收入,足以让他在集团年度述职上大放异彩。
“陈总……”赵国栋放下文件,目光复杂地看着陈默:“这个方案,我需要跟集团讨论。”
陈默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赵总慢慢考虑。
但我提醒您一件事。”
“飞信的月活每个月都在跌。
等跌到三千万以下,那条短信通道就不是沉睡的航母了。
而是一堆废铁。”
“到那个时候,就算您想跟我合作,也不可能是这个价咯!”
说完,陈默带着方明转身就走。
走廊里,方明脚步发虚:“陈总……三百亿?我们真能给他三百亿的收入?”
陈默嘴角微微上扬:“重要吗?”
“啊?”
“重要的是他信不信。”
陈默按下电梯按钮,淡淡一笑:“一个被集团年年逼着交增长数据的副总裁,你觉得他扛得住三百亿这三个字吗?”
方明浑身一颤。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陈默今天来,根本不是在谈合作。
是在给赵国栋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