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号费五百块起步,住院部单间一晚三千八,普通人连门都不敢进。
但今天,住院部整个六楼VVIP区被默苑资本包了下来。
护士站几个小护士叽叽喳喳地往走廊尽头张望,护士长拍了一下最兴奋的那个后脑勺:“别花痴了,人家是来看病人的。
都精神点,陈总的人交代了,这几间病房用最好的药,不要省。“……
六楼最大的VVIP套房里。
赵连长半躺在病床上,脑袋缠着绷带,左臂打着石膏。
旁边两张加床上躺着两个同样鼻青脸肿的兄弟,大勇鼻梁骨折,二饼肋骨断了两根。
这帮人是上周在火车站广场做地推时,跟快的那边雇的人起了冲突被群殴的。
赵连长最惨,对面十来号人围上来砸展台,他一个人挡在前面硬扛了七八拳,头上还挨了一啤酒瓶。
倒下的时候还死死抱着滴滴的旗帜不松手。
“连长,陈总真会来看咱们?“大勇瓮声瓮气地问。
“韩总亲口说的。“赵连长嘿嘿一笑,扯到嘴角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我x,那我这猪头脸也太磕碜了。“大勇下意识摸了摸脸。
二饼忍着肋骨的疼说:“别指望太多,人家大老板能来一趟就够意思了。“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赵连长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扯得胳膊一阵疼。
病房门被推开。
第一个走进来的不是陈默,是一个女人。
米白色羊绒大衣,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手里提着几个保温桶,身后两个助理抱着果篮和营养品。
赵连长愣了两秒,认出来了。
宫紫苑。
默苑资本联合创始人,陈默的夫人。
20年前,大夏媒体称她为“商界第一美女总裁”。
即便过了20年,在进门的一瞬间,依旧把几个人惊艳的不行!
真的太漂亮了!
身材好,脸蛋漂亮这些都不说,关键是宫紫苑的那份气质。
富贵优雅且大气!
哪怕他们这群没见过什么大佬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这是个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
“你们好。“宫紫苑微微一笑,“我是宫紫苑,先来看看大家。“她走到赵连长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
“炖了几个小时的排骨汤,趁热喝。
医院饭不好吃,我自己在家里厨房做的。“赵连长张着嘴,传说中曾经的的“大夏商界第一美女总裁“就站在他床边亲手给他倒汤。
“嫂……嫂子好。“他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宫紫苑被逗笑了,转头看了看大勇和二饼:“你们也别客气,都有份。“她弯腰看了看大勇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皱了皱眉,回头对助理说:“出院后的复查和理疗全部安排好,费用走公司。
家属那边有老人孩子需要照顾的也一并安排。“大勇鼻子一酸,赶紧把脸别过去。
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老板的夫人亲自来看他们这种底层打工仔。
宫紫苑又走到二饼床前:“肋骨还疼不疼?“二饼连连摆手:“嫂子,没事,能吃能喝!““别逞强。“宫紫苑认真地看着他,“受伤了就好好养,你们是为了咱们的事业受的伤,公司不可能不管。“她从包里取出几个红包,一人一个递了过去。
“这是慰问金,你们先拿着,回头工伤赔偿另外算,不会少你们一分钱。“赵连长接过红包,手指头都在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厚度,不用数也知道不少。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陈默大步走了进来。
跟宫紫苑的温婉不同,他进门自带一股气场。
黑色休闲外套随意得像出来遛弯,但那双眼睛往房间里一扫,三个伤员的脊背不约而同挺直了。
“别别别,都躺着。“陈默摆摆手,走到桌边翻出一个苹果,拿起水果刀开始削皮。
“赵连长是吧?
韩松跟我提过你。
火车站那次,一个人挡了十来号人?““陈总,也没那么夸张……““行了,谦虚留着以后用。“陈默把苹果切了几块递给赵连长,“吃。“赵连长双手接过,眼眶已经有点发热了。
几千亿身家的大佬,亲手给他削苹果。
陈默又切了几块分给大勇和二饼,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赵连长床边,翘着二郎腿靠着椅背,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跟老哥们唠嗑。
“说说,现在弟兄们什么情况?心里有没有什么想不通的?“赵连长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憋不住了。
“陈总,有个事我一直想不明白。““说。““外面都在传,快的那边给司机的补贴是咱们的三倍。
跑快的的司机一天光补贴就能拿好几百,有的甚至上千。
咱们滴滴呢?
钱全砸在乘客那头了,司机端补贴力度没人家大。
弟兄们私底下嘀咕,说这么下去,司机不都跑对面去了吗?“大勇也跟着点头:“是啊陈总,我们在火车站做地推的时候,好多出租车师傅当面就说滴滴抠门,快的大方。“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陈默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几下,慢悠悠地开口了。
“老赵,我问你一个问题。““您说。““一条河里,船多水少,船能开得动吗?“赵连长愣了一下:“那肯定开不动啊,没水船就搁浅了。““对。“陈默点了点头,“现在网约车这个市场,司机就是船,乘客就是水。
马福报在干什么呢?
他在拼命造船,给司机发钱,让所有出租车都挂上快的。
但他忘了一件事。“陈默竖起一根手指。
“他忘了往河里注水。““乘客端没有补贴,乘客凭什么用你?
没有乘客发单,司机挂着快的有什么用?
一天到晚空跑,白拿几百块补贴有什么意义?““而我把钱砸给乘客。
十块钱的车费补贴七块,乘客只掏三块,打车比坐地铁还便宜,谁不用?
乘客一多,订单暴涨,司机一看滴滴这边单子多到接不过来,快的那边挂了一整天就来两个假单,你说司机往哪边跑?“赵连长的眼睛越来越亮。
“往咱们这边跑!““这就对了。“陈默嘿嘿一笑,“水涨了,船自然顺流过来。
我不需要花大价钱去抢司机。
我只要把乘客拉过来,司机会自己用脚投票。
这叫什么?“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叫水到渠成。“病房里静了几秒。
然后赵连长猛地一拍大腿,疼得呲牙咧嘴但完全不在乎。
“我x!陈总,听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
怪不得快的那边虚假订单那么多,那帮灰产的人拿虚拟GPS跑假单薅补贴,快的根本不管!
因为他们只在乎司机数量好看,给华尔街交差!““聪明。“陈默指了指他。
大勇和二饼也跟着恍然大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陈默把吃完的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来,语气忽然沉了下去。
“弟兄们,有一句话我放在这。““你们在前线替默苑流的血,我陈默一滴都不会忘。
那些打你们的人,快的派来砸场子的那帮孙子,我会让他们百倍千倍地吐出来。
不是在街头,是在商场上。
我要在全世界面前,把马福报那一套虚假繁荣的底裤扒下来!“赵连长鼻子一酸,眼圈彻底红了。
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用没打石膏的那只手重重捶了一下胸口。
“陈总,我赵建国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不管你让我打哪儿,我二话不说冲第一个!““我也是!“大勇吼了一声,震得鼻梁一阵疼。
二饼也想喊,奈何肋骨疼得厉害,只能咬着牙用力点头。
隔壁房间几个轻伤的兄弟听到动静,也一瘸一拐地挤到了门口,红着眼睛喊:“陈总,弟兄们都听你的!“陈默笑了笑,拍了拍赵连长的肩膀,没再多说。
有些东西不用说太多,说多了反而假。
他转身看了一眼站在窗边安静微笑的宫紫苑,朝她微微颔首。
该给的温情给了,该亮的态度亮了。
这帮人以后,就是他陈默最锋利的刀尖。
……
医院大门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了下来,四月的晚风还带着一丝凉意。
宫紫苑挽着陈默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走在停车场的过道里。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把他们感动坏了。“宫紫苑偏头看着他,嘴角含着一抹笑意。
“本来就是实话。“陈默淡淡道,“这帮人是真拿命在拼。我不护着他们,谁护?“宫紫苑嗯了一声,沉默了两步,忽然轻声问道。
“他们那么拼命,你打算怎么替他们把这口气出了?“陈默脚步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
“马福报的司机库里,八成以上全是拿来骗华尔街的虚假数据。
真正活跃的真实司机,十分之一都不到。那我就帮他一把。““帮他什么?“陈默嘴角微微勾起,冷冷一笑。
“帮他把河堤劈开,让全世界看看他那条河里到底有几滴真水。
等数据一曝光,华尔街那帮资本大鳄不会放过他的。到时候别说底裤,连骨头渣都不会给他剩。“他伸手揽过宫紫苑的肩膀,向黑色轿车走去。
“走吧。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