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国根本没看刘长青。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来之前说好的那套“统一战线”,在翻开数据报表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无了。

这种级别的增量用户盘子摆在眼前,谁还管什么联盟不联盟?

联盟个屁!!!

张建国直接无视了刘长青的怒吼,转向陈默,语气热切得像换了一个人:“陈总,说句实在话,定制机这条路,我们联通是最熟的。

存话费送手机的模式,联通跟夏为和大米合作了这么多年,从终端到渠道一整套流程都是现成的。

您只要点个头,给我一个月时间,第一批几万台4G定制机我就能拉到您面前。

机器上预装滴滴,底层锁死不可卸载,用户拿到手开机就能接单。”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上敲得啪啪响:“而且我们联通的4G套餐灵活,可以专门给您开一个‘滴滴专属流量包’,月租压到最低,流量给到最大,绝对让您的司机们用得起、用得爽!”

刘长青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万万没想到,张建国不光反水了,还反得这么彻底、这么专业。

人家连方案都准备好了!!!

这他妈也太不要脸了!!!

“张建国!你……”

刘长青刚要发作,转念一想,骂他有什么用?

人家已经把底牌甩出来了,自己再不上桌,这几十万个金矿级用户可就全归联通了。

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陈默:“陈总!您别听老张吹!联通那点基站密度,出了三环就断信号,没信号的导航跟垃圾有什么区别?”

“出租车司机一天跑十几个小时,跑遍帝都东南西北,您最需要的是什么?是覆盖率!是覆盖率!是覆盖率!”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胸脯上:“移动在帝都的基站数量是联通的3倍!3倍!我不跟您吹什么定制机、什么花架子,我只说一句话:用了移动,您的司机在地下车库都能接单!用联通,进了隧道就失联!”

张建国脸一沉,刚要反驳。

王百川咳了一声。

3个人同时看向他。

这位一直沉默的电信老总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两位,别吵了。你们一个吹定制机,一个吹覆盖率。但你们都忘了一件事。”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冰冷:“价格。陈总要的是白菜价的套餐。我们电信目前在4G资费方面的价格优势,不用我多说了吧?同样的流量,电信比移动便宜15%,比联通便宜20%。”

会议室瞬间变成了菜市场。

3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短,互相拆台,声量越来越大。

“联通信号差!”

“移动套餐贵!”

“电信用户少!”

陈默一直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表情淡得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无关的戏。

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3个人进门的时候,全是一副“施舍你面子来坐坐”的恩赐姿态。

半个多小时。

只用了半个多小时。

他们就从“施恩者”变成了“求恩者”。

商业世界的规则,从来没变过。

谁手里有肉,谁就是上帝。

陈默等他们吵了大约5分钟。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梆,梆。

声音不大,但3个人瞬间闭嘴了。

陈默站起身,两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3个人:“我不听虚的。我的要求很简单,3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硬件免费。你们出钱采购夏为或大米的4G定制手机,免费送到每一个注册滴滴的出租车司机手里。一分钱都不能让司机掏。”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第二:滴滴出行必须预装在手机里,底层锁死,用户不可卸载。”

第三根手指:“第三:配套流量套餐的月租价格,必须控制在30块以内,至少2个G的4G流量。做不到的,不用开口。”

“这块盘子,我不分家。最多选一家深度绑定。价高者出局,出不起价的,现在就可以站起来走,出了这个门右转坐电梯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3秒钟。

然后,炸了。

张建国猛地站起来:“30块的月租给2个G?这……这条件太苛刻了!我们联通内部现在最低的4G套餐都要58块!”

刘长青冷笑一声:“联通连58都压不下来?移动可以。我现在就可以代表移动帝都分公司拍板,30块的月租,2.5个G,导航和滴滴定向免流!”

张建国的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刘长青出手这么狠。

2.5个G加定向免流?这简直是在割肉。

但箱子里的数据报表还热着。

180块的月均ARPU啊!

只要把人圈进来,前期的亏损根本不算什么!

张建国咬了咬牙:“联通也可以做到30块月租2.5个G!而且我们的定制机成本更低!一台智能机总价控制在650块以内!”

王百川终于坐不住了。

他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此刻突然插话:“两位,你们只看到了出租车司机,但陈总的滴滴以后连私家车都要覆盖,这个用户池子只会越来越大。我们电信愿意在定制机上全额补贴,一台不要钱,而且第一年的流量套餐全免。”

“第一年全免?!”刘长青和张建国同时扭头看向他。

王百川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们没听错。”

会议室又吵成了一锅粥。

姜水淼站在会议室角落里,抱着笔记本,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嘴巴微微张着,眼神在3个互相撕咬的巨头和那个稳如泰山的陈默之间来回扫。

半个多小时前,这3个人在楼下停车场商量好了要“一毛不拔”。

现在呢?

一个比一个拼命地往外掏钱。

争的不是谁少花钱。

争的是谁有资格花更多的钱。

姜水淼忽然打了个寒颤。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默要把3个人安排在这间最小最寒碜的会客室里;为什么椅子要摆得那么近,近到肩膀碰肩膀。

近距离才能加速猜忌!!!

狭小的空间里,贪婪会传染!!!

这在心理学上,叫「科洛弗效应」!!!

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把这3个人当对手。

他把他们当棋子。

吵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纸杯被碰翻了两个,农夫山泉洒了一桌子,没人在乎。

3份报表的纸角已经被3个人翻得起了毛边。

终于。

刘长青站了起来。

他扯了扯领带,额头上的汗擦都来不及擦,目光死死锁在陈默脸上:“陈总,我代表移动帝都分公司,最终报价。”

“30块月租,3个G的4G流量,滴滴和导航全部定向免流。定制机用夏为或者大米,移动全额补贴,一台700块由我们兜底。第一批3万台,我找总部申请专项资金,一周之内到货。”

他顿了一下,声音发紧:“滴滴的底层预装、开机激活入网,全部由我们移动的渠道团队来做。陈总,这个价格……是我能给的极限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张建国和王百川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清楚,这个报价已经近乎于流血价了。

移动是在赌。

赌的是陈默嘴里说的那个“几十万优质用户”的未来。

陈默没有立刻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已经被翻烂的数据报表。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向刘长青。

伸出了右手。

“刘总,合作愉快。”

刘长青一愣,随即猛地握住了陈默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反悔。

陈默被他攥得手指发白,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

他抽回手,冷冷道:“第一批3万台带有滴滴不可卸载标识的夏为、大米的定制机,下周三之前,必须送到我公司里。

做不到,这个合同自动作废。”

刘长青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