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著名的桥梁专家茅以升的故乡就在镇江的五条街,他把毕生的精力奉献给桥梁事业,但他一生中没能为镇江建一座大桥。直到21世纪的今天,中铁大桥局四公司和二公司正式进驻镇江五峰山江畔,当第一根钻孔桩稳稳地楔入地心的那一刻起,在茅以升的故乡终于有了一座自己的桥。

在312国道边的南山风景区栗子山公墓,有无数的墓碑,长眠于此的人有将军,有平民,也有科学家。冬日的阳光不算温暖,山风阵阵,墓园里百鸟齐鸣,满地的落叶发出“沙沙”之音,似乎在诉说着他们曾经的故事。在五峰山大桥开工一年后的某一个冬日里,我曾拾级而上,到公墓的最高处去参拜一座特别高大的碑,这碑是镇江市人民政府为茅以升大师立的一方墓碑。在他的胞衣之地,如果能用一座桥来纪念他,当然比一方墓碑还要有价值与意义。为什么茅以升的墓碑有别于其他的墓碑,当然缘于他一生为桥谋福祉,也是为人谋福祉。他自小离家,为桥奔波一生,无论走多远,他的魂最终还是要落在镇江。站在栗子山公墓的山巅之上,并不觉得寒冷,遥望五峰山麓大桥建设工地现场的方向,那里的一支建桥劲旅,正忙得热火朝天,4号主塔已超过百米,在蓝天白云下节节攀升。

直到走进大桥工地,方知这座集世界9个之最桥之伟大。从设计到施工,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借鉴,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要对面这9个之最,意味着必须要超越前者,这担子,压在造桥人的肩上,超过了桥本身的重量。

每一次走进江边4号主塔左边的会议中心,五峰山大桥长长的模型拽着你的目光。模型的设计理念简洁,桥身轻盈灵动,与五峰山的灵山秀水融合在一起,让每个人都渴望靠近它。长久地伫立在桥模面前,不自觉地去想象设计这座大桥的人的模样,并尝试着去想象他的思想。大师有生之年在桥梁界征战,一生的成就已载入史册。在茅以升的故乡,继茅以升之后走到镇江来的桥梁设计师,究竟是一位怎样的人,倾尽毕生的才华,为了能在江水之上接通一条天路,殚精竭虑。

这个人,就是茅以升的校友,中国桥梁界的另一位卓越的桥梁设计大师徐恭义。

徐恭义和茅以升,他们都毕业于西南交通大学,天生为桥而生的两位学者型的专家。这两位大师,虽不是同一时代的人,但都是善于独立思考,有独立精神的桥梁专家。他们的设计理念都同样朴素,就拿这座五峰山大桥来说,长江流至五峰山突然拐了一个弯,水面变窄,海轮的航道与内航的航道并行在这片水域上,水上的交通非常繁忙。为保证航道的通畅与安全,大桥最理想的是能一跨过江。徐恭义说:桥是水上的障碍物,所以在设计时要尽量给水上减少阻碍,为长江未来的发展留有更大的潜力,就需要采用特大跨度桥梁。从结构受力来讲,最有利的桥型就是悬索桥。

茅以升在武汉大桥、钱塘江大桥树起了一座桥的丰碑,编写出《中国桥梁史》《中国的古桥和新桥》,今天的徐恭义,让“中国桥”不断刷新着世界桥梁的纪录:世界排名前10位的跨海大桥,6座在中国;世界排名前10位的斜拉桥、悬索桥,7座在中国。世界最长的跨海大桥港珠澳大桥,被英国《卫报》誉为“新世界七大奇迹”之一。世界最高的桥——北盘江大桥,桥面距离谷底约565米,相当于200层楼高。

纵横国土的高速铁路,跨越千山万水,这座桥在中国乃至世界桥梁界,都将是顶尖桥梁,而设计桥的徐恭义同样是顶尖人物。五峰山大桥,是当今世界上第一座可以跑高铁的公铁两用悬索桥,首次实现铁路桥梁一跨飞越长江天堑,是世界上跨度最大的双层公铁两用悬索桥。

茅以升与桥的缘起,可以追溯到他小时候在镇江看龙舟赛。人太多,桥太窄,人把桥给压塌了,砸死淹死了许多人。这件事对茅以升的影响很大。他从小就立志,长大了一定要造桥,从此与桥结下了缘。

造武汉大桥的时候,中国的造桥技术还要靠苏联来支持,这是茅以升一生的遗憾。同样是在武汉,徐恭义作为总设计师主持设计了国内特大跨度斜拉桥武汉青山长江大桥。

现当代的桥梁大师徐恭义与桥的缘起,是这个时代的需要。在大师茅以升的故乡镇江设计这座五峰山长江大桥,也许是一种巧合,也许是冥冥中的天注定。徐恭义的设计强项是悬索桥,在所有的桥型中,跨度能力最大的就是悬索桥。但直到20世纪90年代,中国才有能力修建这种桥,此外,悬索桥还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抗风性比较差。

徐恭义这个名字,在桥梁史上称得上是奇迹。2018年6月12日,在美国第35届国际桥梁大会上,中国桥梁设计师徐恭义获得约翰·A·罗布林终身成就奖,成为史上第一位获得此荣誉的中国人,同时也是最年轻的获奖者。

他说,虽然现代的桥梁厉害,但没有大的经济环境,没有大的财政能力,造桥这样的行业,是没有机会发扬光大的。1963年出生在山东青岛的徐恭义,可以说是赶上了造桥的好时代,国/家经济飞速的发展,路桥事业的发达,也标志国/家经济的蓬勃发展。新时代需要更多的桥来做大铺垫,这就催生了一批批桥梁业人才的出现,他们为桥请命,为桥攀登新高峰,成就自己的同时,也成就了中国桥梁在世界上的顶尖地位。

至2019年,是徐恭义从业第35年,作为我国现代悬索桥设计领域的技术领军人,他总说,作为一名桥梁工程师,就应该有“留存永世”的信念,每一座桥都应该成为经典。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奋战在生产第一线,和桥上的工程师们打成一片,主持设计了澳门西湾大桥、柳州红光桥、东莞双层公路大桥、滨州黄河公铁两用大桥、沿江铁路鄱阳湖特大桥等30座大型桥梁工程的设计工作;作为项目负责人设计了汕头海湾大桥、西陵长江大桥等20座不同类型的桥梁。包括现在的特大跨度悬索桥杨泗港长江大桥、镇江五峰山高速铁路和高速公路两用长江大桥等重大工程。

在五峰山长江大桥的江边会议室,徐恭义穿着一件红色的夹克衫,和大桥部工程师冯广胜他们坐在一起召开关于五峰山大桥设计变更的会议。作为设计悬索桥界的领军人物,徐恭义虽然设计过许多大桥,但像五峰山这座大跨度的公铁两用悬索桥还是头一次,所以他每次到五峰山来,都特别开心,一件普通的红夹克平添了更多的活力,能看到自己设计的桥,心生欢喜。

如果没有大师级的造桥人,中国的桥梁史势必会改写。一座将成为这个城市地标的大桥,如果具备了“简单、实用、坚固、耐久”等一系列优点的话,想不成功都难。

“水从碧玉环中过,人从苍龙背上行。”中国,被称为桥的故乡。比如河北赵州桥由隋朝石匠李春设计建造,是世界现存最古老最雄伟的石拱桥,这些在青山绿水间仪态万方的中国古桥,装点了壮阔河山。

“中国桥”的“国/家名片”背后,有数不清的中国桥梁设计者和建设者的智慧、压力与付出。徐恭义虽然屡获国际大奖,却异常谦恭,他认为自己资质愚钝,并把阿甘视为精神偶像:至真至纯,专心做事,厚积薄发。他认为,中国桥梁能够闪耀世界,也是在逆境中不断进取的结果。

如此浩大的建设工程在一个地方落地生根,它离不开民间与非民间的种种铺垫,五峰山大桥同样如此,而且这里的一切本不需要刻意去铺垫,它的昨天、今天和明天本来就很辉煌。

五峰山之巅的五处山峰,像撑开的五根手指拢住山下的绍隆寺院,此山与对面圌山之巅的报恩佛塔遥遥相对。这里曾是西周宜侯的封地,新中国成立后,这里曾发现国宝级文物宜侯夨簋。宜侯的墓葬就在烟墩山上。在山上行走,有些稍平坦的地方种了山芋、南瓜等,藤蔓一直游进的小树林,散落着当地人坛葬瓦罐的碎片。相传秦始皇一统天下后,一路东巡,途经丹徒,长江之滨的高山,一路蜿蜒,如一条青龙盘踞江边,瑞气盈盈,始皇帝担心此地再出一帝,把原来瑞山的“瑞”字的“王”旁去年,还用个框箍了起来,成了今天的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