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辉英微微一笑,反问晓珂:“假如你没发现他是特务,或者说我们都搞错了,他就是一个过分热心,又不知道把握分寸的冒失鬼,我们该怎么和他相处?”

晓珂想了想,随后又摇了摇头。他当然明白徐辉英这话的意思,是让自己以平常心看待王鹏飞。不过这话说来容易做来难,毕竟知道就是知道,不能说一句平常心就真的全都放下。再说很多事也没法装,王鹏飞这纠缠不休的劲头晓珂也看到了,恐怕今后会变本加厉来试探。假设他的试探真的失败,或者说得不到任何支持他想法的回应,多半就会狗急跳墙对徐辉英下毒手。

毕竟为这个案子特务们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精力,如果最后证明自己错了,岂不是非常丢脸?就凭他们随便抓人杀人的霸道劲头,冤枉个把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事,哪怕徐辉英真的无辜,到了他们那也有的是办法让他承认自己有罪。

徐辉英对晓珂的看法支持,只不过态度要乐观的多。“你看,我们能够猜出特务的行动,他们却猜不出我们的行动,对比一下是不是咱们占据了主动?明明是我们占据主动的事,你又何必苦着一张脸?别忘了,王鹏飞现在是我们的支持者,也是咱们的朋友。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就不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明白,我不会在他面前露破绽。可是……”

“我知道你怕什么,没关系,这里面的分寸我会掌握。对王鹏飞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一些希望,又不让他摸到真相。就像钓鱼一样,我们当然要准备饵料,但是鱼饵的目的是吸引不是给鱼东西吃。掌握好那个尺度就够了,对了晓珂你会钓鱼么?”

晓珂点了点头,他在现代社会和父亲学过钓鱼,水平一般般,他也没那个耐性,也就是个入门的水平。不过徐辉英看到他的表态还是很满意,笑着说道:“等风平浪静之后,我们可以去玄武湖钓鱼。到时候咱们比赛一下,看谁的钓技好,谁的收获多。”

一起钓鱼?自己上一次和父亲一起钓鱼是什么时候来着?晓珂感觉自己鼻子又有点酸,徐辉英的这个邀约,让晓珂感觉到一种久违的温暖,那种家的感觉扑面而来。自己过去认为这种感觉特别难受,就像是一种束缚,失去之后才知道那是何等珍贵。徐辉英这句很随意的邀请,让晓珂再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同时也知道,这种温暖是虚假的且注定不能实现。

自己再过两天就要回去了,而辉英叔叔……看着眼前的徐辉英,目光里充满自信,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但是晓珂知道,这不过是假象,是辉英叔叔安慰自己的假象。

反动派的反革命政变属于暗算,党组织在没有防范的前提下损失惨重,即便是再怎么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对这件事提前做出预案。有心算无心,肯定是我党吃亏。辉英叔叔现在的处境高度危险,他又不肯撤离,能否顺利过这一关可是难说得很。就算过了这关,也不代表后面就安全了。从抗日到解放,每一步都危机重重,他又能坚持多久?

脑海里又想起自己参观的烈士陵园,以及老师的话。“我们今天的好生活来之不易,正是无数烈士的牺牲,才有了我们的今天。大家要牢记烈士……”

以前听这话的时候,说实话是没有多少波动的,甚至多多少少还有点反感。倒不是说晓珂不爱国,而是见天被这么宣贯,耳朵都快磨出茧子,自然而然产生了逆反心理。直到这时候亲身经历,才知道老师的话是何等正确,烈士又是如何伟大,共和/国的建立又是怎样的艰难。

那么多英烈都牺牲了,谁又能保证这里面不包括辉英叔叔?以后……这个约定怕是再也无法履行了。

晓珂的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红,连忙低下头不想让徐辉英察觉,徐辉英依旧保持乐观的态度。“别想那么多,小小年纪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保持平常心就好。现在咱们是战友,要共同和敌人作战。总是愁眉苦脸的,又怎么打仗啊?你既然喜欢钓鱼,那么就把王鹏飞当鱼钓就行。对我们来说,多争取一天时间,就是巨大的胜利。当然也不光是时间,而是要把这些时间利用起来去做工作。”

徐辉英又看看窗外:“我相信这附近肯定不止王鹏飞一个特务,但是总数也不会太多。那场追逐除了是让我们相信之外,其实还有个目的,就是他们内部争功。”

晓珂抬起头看着徐辉英,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小家伙还是太善良了,对于他们了解不够。这帮人不仅心狠手辣,同时还是一群利欲熏心之徒。为了立功受赏,他们对自己人也下得去手。就像我这件事,不管谁最后破获,都是一个大功。为了争这件功劳,他们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所以内部不但不会形成合力,相反会内耗。这也是咱们的机会。”

晓珂有点不敢相信,都什么时候了,还敢在这种事情上内部斗争?这是不分轻重,还是不要命?

“你对他们的了解还不够,他们没有什么大局意识,眼睛里只有自己。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会在北伐这么重要的时候搞这种事情。连他们的最高领导都是这样,下面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徐辉英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也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们想要在南京建立政府,把这里设为首都。在那之前,肯定会搞整肃,破坏我们所有在宁组织。所以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和反动派争时间。”

说话间徐辉英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下来,放到晓珂面前摊开。晓珂看去,发现是一本围棋的棋谱。他有些纳闷,都什么时候了,辉英叔叔还看这个?

徐辉英指着棋谱说道:“围棋是咱们国家古代发明出来,培养战略意识的游戏。在围棋里有个很重要的概念,就是争。这和我们现在的处境一样,大家都是在争。他们争时间,我们也在争。谁赢得这次较量,就能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死。我们是救人,他们是杀人。对我们来说,时间更紧迫,也更要小心。现在是个好机会,这里的特务还不多,便于我们行动。”

晓珂看着棋谱,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则是烈士陵园里面的一幕幕场景。能多救一个是一个!

他点头道:“我一切都听辉英叔叔的。”

徐辉英满意地一笑:“这就对了。不是哭哭啼啼才算认真对待,严肃紧张团结活泼,这八个字不能只看一半。越是面对强敌,我们越要自信。否则就和那些反动派没区别了。”

说到这里,徐辉英闭口不语,就在晓珂纳闷的时候,楼梯响动声音传来。正如徐辉英所说,他的楼梯刻意没去修缮,这时候就起到了警报器的效果。听得出来,上楼的人努力想要放轻脚步,可还是不可避免发出动静。晓珂想要说什么,却被徐辉英的眼神制止,随后要他继续看棋谱就行,徐辉英自己则起身四下寻找什么,边找边低声嘀咕。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王鹏飞探头进来,随后将目光锁定在晓珂读的棋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