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珂也愣了一下,之前王鹏飞说这里很安全的时候,他也是相信的。

不过当徐辉英出现后,他就有点怀疑。倒不是说怀疑徐辉英,而是说这件事透露出一个信号,这里的保密性和安全性,远没有王鹏飞说得那么好。

既然有人能把消息透露给徐,自然也有可能透露给其他人包括国民/党特务。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总会有人吃这一套。再说洋人和国民/党狼狈为奸,这座饭店的外国高层里面,有谁会为国民/党服务也难说得很。

再说这里正因为看上去像是安乐窝,才容易引起反动派的注意。自己知道往这里跑,那么其他人想必也知道。只要有钱能支付昂贵的房费开销,想必有的是人想要住进来避难。就算自己保密工作做得好,这些人地入住也会引来特务关注。

至于说安全性,恐怕也不可靠。特务们倒是不敢明目张胆冲进来抓人,但是在外面监视还是能做到。他们人多可以来回换岗轮替,自己在饭店里却不可能不出门。恐怕自己前脚出门,后脚就可能被捕,饭店的经营者绝不可能为了房客出面干预。

就算人在饭店不走也不一定安全,特务们大可以在夜间秘密潜入饭店实施绑架或是干脆一点,直接开枪暗杀。毕竟国民/党特务干这个都是行家,别看现在军统还没成立,这些成员想必也是行家里手。

集合各方面因素,张晓珂已经预料到这里不会一直太平下去。因此当王鹏飞说明情况后,张晓珂并没有惊慌失措或是魂不附体,而是看向徐辉英等他拿主意。

“这么说来,特务已经盯上这里了?”徐辉英眉头微皱,闭上眼睛思考起来。

王鹏飞脸上挂着愤愤之色:“没想到,这次的特务胆子真大,连扬子饭店都不放过。看来我之前把事情想得简单了,他们比我想象中更加野蛮粗暴,也更加不讲规则。这就是一群土匪!强盗!他们如此乱来,迟早会遭报应!”

王鹏飞乱骂了几句,又瘫坐在床上,似乎没了办法。

过了好一阵,徐辉英才说道:“依我看这里是不能再住了。就算他们不敢进来,但是我们暴露了行踪,将来想走的时候就不容易了,再说还有这个……”

徐辉英一指电话机:“我们想跟外面联系也不方便,这里的电话只能接入不能直接拨出,想往外面打电话还得先经过总机,很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和消息。”

王鹏飞点点头:“辉英兄所言极是,我的司机刚才之所以打到总机而不是打到房间里,就是担心我们的位置暴露出去。如果我们在这里使用电话,确实容易被那些人找到线索。

不过就算不使用电话,怕是也藏不了多久。毕竟扬子饭店就那么大,他们只要一间间的找过来,总能找到我们的下落。当然,我可以到学校里去住。凭借美国朋友的保护,谅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可是你和张晓珂小朋友又该如何?让你们到学校里去住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时间一长,总是不方便。”

徐辉英连忙说道:“不能这么麻烦鹏飞兄,再说学校是咱们最后的退路,不能随便就往里面跑。不过,我们确实应该换一个地方藏身,这个地方既要出乎意料,又要交通便利,最重要的是通讯方便,可以随时打电话出去,方便和外界联络。”

张晓珂有些纳闷地看着徐辉英:“这种地方真得有么?”

“都什么时候了,我怎么可能开玩笑。我说的这个地方,就是我家。”徐辉英微微一笑,“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些特务就算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我居然敢回家住。只要咱们小心一点,他们就不会发现行踪。而且我住的地方交通发达,他们要想抓住咱们可不容易。最重要的是,我家附近就有一部公用电话。”

公用电话?

张晓珂听得一愣,他原本以为公用电话这种设施,肯定是现代才诞生。现在听到徐辉英说到电话,还是让他吃了一惊,这什么时代,居然会有公用电话?

要是张晓珂真得见到这时候的公用电话,也就知道自己想的也没啥错。这年月的电话跟他熟悉的,其实是两个东西。在电话诞生以后,中国很快也予以引进,公共电话事业也在大城市铺开。南京由于交通发达经济繁荣,所以也设立了公共电话亭。

不过这时候的公用电话非常落后,最早的时候是用磁石电话,直到20年才开始使用供电式电话。即便如此,其质量还是不好。在正常天气下还好,如果遇到阴雨天气,电话非常容易发生串线。

几家的电话绞缠到一起,谁也听不出对方说的是什么。因此很多老南京人称电话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原因就是如此。

即便这样,对于当下的徐辉英等人来说,电话依旧是非常重要的对外沟通工具。尤其是现在特务横行,随便走动很容易被捕的前提下,电话这种传递方式就非常安全方便。

听到徐辉英介绍,王鹏飞立刻附和:“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比起学校,还是辉英兄的住处更合适。就是这么一来,可能给辉英兄添不少麻烦。”

“这叫什么话?大家都是帮我的忙,我哪能不懂好歹。再说我孤身一人,又有什么可麻烦的?我这边随时可以出发,就是鹏飞兄这边,不知几时能够准备好?外面既然有特务,我们想要离开,怕是要费一番周折。你那位司机可靠不可靠?是不是特务的对手?”

“这个你尽管放心,我这位司机身手了得人也很机灵,绝对可以带大家离开。你们等一等,我去安排一下咱们就走。”

说话间王鹏飞再次离开房间,张晓珂这次来到徐辉英身边,小声说道:“为什么?”

徐辉英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了一句:“引蛇出洞。”

随后两人又都没了言语。

张晓珂没有什么可准备的,徐辉英也身无长物,倒是随时可以走。不过张晓珂开始担心起自己另一个伙伴,就是小狗阿布。

按照徐辉英介绍,刚才阿布故意制造事端,把饭店的人引开,方便徐辉英秘密潜入。现在阿布在哪?它又是否安全?张晓珂不免想到之前阿布为了救自己,被李四保那帮人抓住的情形。这年月的人普遍没有爱护小动物的意识,阿布被饭店的人抓住,怕是也要变成一盘菜上桌。

徐辉英安慰道:“阿布很机灵的,你不用担心。咱们先到我家里,阿布估计很快就会跟上。你别忘了,它是一条狗,一条嗅觉发达且非常聪明的好狗,不会让你失望的。”

除此也没有别的办法,张晓珂只能希望阿布能够机灵点,顺着气味找到自己。

过了没多少时间,王鹏飞从外面回来,满脸兴冲冲地表示已经准备妥当,司机正把车往饭店门口开,大家上车就走不要耽搁时间。

饭店这边,自己预交了七天的房费没有退房,这就是一个障眼法。特务们如果认为自己七天后才走,这时候肯定防范松懈,就是自己逃跑的最佳时机。

事情商量妥当,三人立刻走出房间。王鹏飞、徐辉英一前一后,把张晓珂包夹在当中。三人就像是没事闲逛一样从楼梯上下来,随后慢吞吞地走出前台。

猛地,徐辉英、王鹏飞同时加快脚步,两人带着张晓珂,向着饭店门前那辆黑色汽车疾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