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王秀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晕过去。这个消息对于这个下层家庭来说,无疑晴天霹雳。

在呆立很久之后,还是把亲朋好友都找了过来。不是商量如何凑钱救命的,而是商量到底该不该救。

夏辉在众多亲戚面前就是一个问题少年,这种家庭会议他被排除在外,只能在一旁静静听着。

“得癌好像都救不活咯。”一个中年妇女随口说了一句,夏辉也不知道她是自己的哪个亲戚。

“七八万,太贵了。”大舅摆摆手,“办后事比较值当。”

“可是源垮了,这个家就垮了啊。”王秀眼泪一直止不住,“各位能不能借点钱?手术一下,能救的啊。”

夏源肯定也不想死,而且他是这个家的中流砥柱,儿子不行,还有一个女儿在读高中。他打内心想再救一把,可是大男人开不了口借这么多钱,也幸好自家媳妇懂他。

“不是我绝情。这手术就是一个无底洞,七八万只是手术费,后面肯定还有各种各样的费用,而且不一定救得回来,不值当,不值当。”又不知道这是哪个亲戚,也是表示办后事比动手术省钱省事。

说来说去,一个个要么就是没钱借,要么就是不想借。这年头,没几个是文化人,说话都是直截了当,就是希望夏源认命,别浪费钱。

“一个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夏辉实在忍不住了,不顾自家父母的阻拦,破口大骂,“你们平时有啥事急用钱的时候,我爸也没少帮你们,现在我爸得病了,借点钱,你们一个个推三阻四,还劝他放弃治疗,居心何在?”

夏辉此话一出,一大帮亲戚沉默了许久。然后就是各种有各种理由散去。夏辉的话在他们这里不管用,这是一个很现实的年代。

“阿妹啊,这钱不是小数目。”大舅王鹏留到了最后,安慰自家妹妹,然后又对妹夫夏源,“七八万我肯定是拿不出来了,这有两千,你收着,最近吃好喝好。”

夏源似乎也认命了,一言不发的坐在凳子上,这个坚毅的汉子人生中第一次透露出迷茫来。

“不就是几万块钱吗?我来凑。”夏辉看不下去,站出来说道,“他们不救,我救。”

“小屁孩口出狂言,你知道一万块有多厚吗?”大舅不屑道,“成天出去鬼混,家里的活也不帮忙干一下,还吆喝着赚钱?”

“爸,你等我一下,一周,不,五天,我一定给你凑到钱。你一定要接受手术啊。”夏辉没理会这个大舅,一万块有多厚自己确实不知道,因为到了自己那个年代,人们都用微信支付了,钱就是数字。

“别忙活啦,老老实实就行啦。”夏源并不指望这个儿子赚到大钱,不过他很高兴儿子还关心自己。

“说真的,你等我。”

说罢,夏辉出了门。走在外头,原本还热血沸腾去搞钱,可是走了一段,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没有,怎么搞钱?

冷静之后,又有点迷离了,坐在路边,对着前方的一个小小理发店发呆。

理发店的镜子照到了自己的样子,一个黄毛长发的不良少年,以未来的眼光看,这个发型真是又土又丑,也只有现在的混子觉得很酷。

好好想想,自己曾经失败的一生是怎么来的?不就是去当了混混,不学无术吗?要想改变命运,就得把所有的不好都改变,身份,对,先改变自己的身份。

夏辉走进了理发店,开口就要剪掉自己的一头小黄毛。理发店老板是一个时髦的杀马特,听到夏辉要把这一头花了几十块钱才能搞到的发型剪掉,不免有点惊讶。

然而夏辉执意要剪,他不需要这样一个混混的身份,现在想想,自己那时候真的蠢,节衣缩食攒下来的几十块钱拿去做头发,就为了跟那群最后离自己而去的“兄弟”鬼混,实在讽刺。

中长发剪成了寸头,刮掉了毛角和发黑的短胡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精神了很多,不得不说,自己年轻的时候还真的挺帅的。

剪了头发,还需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有做了这件事情,方才可以改变自己目前的身份。

新风网吧,里面又进入热火朝天的营业状态,在这里坐一整天的,基本就是那些游手好闲的混子,染着头发,做着杀马特,抽着烟。

“他妈,怎么搞的。”陈刚愤怒的砸了一下键盘,一款卡丁车游戏差点让他气到吐血。

“诶,陈刚。”夏辉来到陈刚身后,这一排坐着的都是平时一起混的,陈刚是老大。

“阿辉来啦。快,上机。”陈刚看到夏辉,刚才打游戏的怒火消了三分。平日里夏辉是一群人的中流砥柱,靠谱得很,所以陈刚对他十分看重。

“不了,今天我来,是想跟你说一下,以后各混各的吧。”

“啥子?”陈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一看,夏辉是剪了头发,看起来十分认真,“几个意思啊?”

“就是字面意思啊。”夏辉也没有什么怕或者不好意思的,在上一段人生中,就是跟这些人出去打群架,明明是一起的,结果出了事,一个个跑的最快,即使夏辉出狱后,也没有一个人来探望一下。平日里的兄弟义气不过是学着人家港片里面的样子,真正大难临头时,都是各自飞。

“夏辉你觉得你能了是吗?你不去学校出来混的时,要不是我们收你,你觉得你混的下去吗?”陈刚更加愤怒。

“别这么说啊。你们拿我的学费去喝酒,打群架躲在后面,你觉得你们给了我什么?今天大家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别搞得那么难堪。”

“你……”

夏辉今天就是铁了心来分道扬镳的,陈刚一时间无话可说。

“算你狠,以后给我小心点。”

陈刚肯定是打不过夏辉的,打起来其他人不一定会帮他,所以还是选择退一步。尽管有几百个不甘心,还是离开了网吧,其他人看了看,都跟着陈刚走了。

“不会吧,你竟然跟他们绝交了?”宋乐乐突然出现在夏辉旁边,差点把夏辉刚才摆出来的大无畏造型给毁了。她是这家网吧主人的女儿,平日里老宋夫妇在隔壁的小卖店看店,网吧这种年轻人呆的地方自然就交给了宋乐乐。

“不然呢?”夏辉是这里的网管,跟宋乐乐可是老熟人了,也是有宋乐乐担保,老宋才愿意让他来这里当网管。

“你就不怕他们报复你?"宋乐乐脸色有点婴儿肥,此时绷得有点紧。

“他们要是有一刻把我当兄弟,就不会在我选择离开的时候喊打喊杀。”夏辉无所谓道,想想也是可笑。宋乐乐眉头一皱,露出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