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

长老堂。

武夷山太上长老、门主岳无缺,以及武夷山残存的长老,齐聚一堂,看着南疆横断山脉三号无人区的俯瞰图,放声大笑。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琅无疆怎么办!”二长老脸上满是狠戾之色。

“能怎么办?除了葬身王兽之口,他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吗?若是他敢逃,单单国主,就饶不了他!”四长老李冬兰把拐杖攥得咯吱咯吱作响。

“我倒希望,他当一个逃兵。届时,我青城山就可以打着帮助国主清理逃兵的名义,宰了他!”说话间,门主岳无缺周身剑气崩射,在地面上崩出一道道剑痕。

自从他借助冷家血脉,获得神人之力,踏足传说之后,他几十年未尝一败。

无论是武夷山,还是他本人,都把自己当成了传说之下第一人。

可这琅无疆,却直接把他打落神坛,让他沦为一个笑柄。

这等耻辱,若是不亲手砍下对方的脑袋,怎么洗脱得了?

“无缺说得没错,只有他逃了,才符合我们的利益。”

太上长老苍老的眸子,慢慢开启间,两道剑光直接崩碎了大屏幕,“传令武夷山弟子,即日起闭门不出。无缺,跟我走一趟南疆,看看那小畜生选择哪条路。”

“是。”

青城山。

同样临时封闭了山门。

虽然,他们没有神话传说中的护山大阵,但是借助现代科技打造的钢芯大门,却足以抵挡绝大多数导弹的轰炸,就算是凶兽都难以造成损伤。

山门封闭之后,除了飞行凶兽,难以对青城山造成威胁。

刚刚回到山门的郭天罡父子,站在城门之上,遥望着横断山脉的方向,脸上满是戏虐。

“爹,这一次,那小畜生死定了。没有传说坐镇,没有我青城山帮忙,他琅无疆再强,也只会沦为凶兽口中食。”此刻,郭俊青心情格外畅快。

在青城山,身为真传弟子的他,可谓风光无限,被人巴结,被人哄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可这次下山,却接二连三折戟沉沙,更被琅无疆折腾得灰头土脸。

就连冷半缘这个被他视为禁“栾”的鼎炉,都没有拿下。

这让习惯了以自我为中心的他,心口憋着一口逆血,不吐不快。

然而,琅无疆不但战力超群,还是南疆将首。

当今国主有威盖四方。

就算他再不爽,也得忍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王兽,琅无疆就算不死,也会被国主严惩。

到了那时,琅无疆还不任他揉捏?

不,光揉捏还不行。

他还要把琅无疆做成人彘,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蹂躏冷半缘,然后把冷半缘变成鼎炉。

“哼哼!莫说我青城山,所有人隐世宗门,都不会出手,还有那些豪门世家、名门望族,也不敢派出半个援兵。这就是忤逆我青城山的代价。”

郭天罡看着断臂,满目狰狞。

虽然有人敌视,有人幸灾乐祸,但是当横断山脉出现王兽的消息传开之后,更多的,却是南下的车队。

其中有退役老兵,有富商,更不乏一些心存热血的豪门世家之人。

“老陈,多年不变,没想到,你越变越年轻了。”

一头须发花白的络腮胡大汉,朝着陈东升胸口,来了一拳头,“说说,你怎么保养的?要是老子这次能活下来,回去也找一个小姑娘。大号练废了,我要练小号。”

站在络腮胡身后的年轻人,满脸黑线,“爹,我哪废了?我今年才三十一岁,就已经是武道宗师了。”

“哼?这还不是?当年老子成为宗师的时候,也才29岁。”络腮胡趁着脸呵斥道。

“那能一样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靠着军功,换了一枚武道圣药。否则,你还不如我呢!”

“你个龟儿子,欠收拾、”

霹雳啪嚓。

西里咣当。

络腮胡逮住儿子,就是一顿爆揍。

站在陈东升身侧陈英俊,嗔目结舌之余,突然发现自己的老爹,不是一般的好。

“行了,别打了。你个老东西,一大把年纪了,脾气还这么爆。有这力气,还不如留到最后,多给凶兽两刀。”

来人是一个断臂汉子,看起来也就四十来岁,跑到近前,就对着陈东升敬了军礼,“老队长,断臂向您报道。”

“断臂,断个屁!当年我就不让你用这个代号,你非要用。现在好了,胳膊没了。你还断臂,你就不怕以后没胳膊吃饭吗?”看着这个曾经跟在他屁股后面队长长、队长短的小兵,陈东升骂着骂着,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因为,这条胳膊,是为了他断的。

“陈英俊,你看好了,这是你叔。要是我们都死了,你记得给你叔披麻戴孝。”

“嗯。”陈英俊使劲点了点头。

“哈哈,这个好。我一个宗师能让大宗师披麻戴孝,死了也值了。”

“老队长,也算我一个吧!我只有闺女,没儿子。要是死了,没有人披麻戴孝,可不好看。”说话的汉子,是个刀疤脸,斜着的刀疤,直接脾瞎了一只眼,看起来很是凶恶。

“好。算上你。”

“还有我……”

“队长,还有我……”

“塌酿的,都有行了吧?要是我们死了,让我儿子,一起给你们披麻戴孝。要是我儿子也死了,我们陈家人但凡有活着的,都给你们披麻戴孝。一群混蛋玩意,没一个会说话的。”

“哈哈哈……”

相比陈东升这边的大吼大骂和放声大笑,枫城众人这边,气氛却有些沉重。

“老孙,先说好了,这可是我们的卖命钱。若是我们死了,东西都要送到我们家人手上。”一个背着长刀的汉子,沉声说道。

“没错,这个必须提前说好。”

其他汉子,也是连连点头。

“这个你们放心,不但分毫不少,我现在就给你们。”说着,孙正林就让人,把东西交代了汉子手里。

“老孙,你就怕我们拿着东西跑了吗?”背刀的汉子,一脸诧异。

按照行规,都是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另外一半。

这样对双方,都有保证。

“你们明知十死无生,可你们还是来了,所以我信得过你们。若非,我只有这么点东西,我会给更多。”孙正林沉声说道。

“老孙,若是活着,我们一起喝酒。”

“好,若是活着,我们一起喝酒。”

省城军区。

一群身着老旧军装的退老兵,站在军区门外,歪歪斜斜、嘻嘻哈哈的,看起来没个正行。

可是当琅无疆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后,这些老兵却以所有现役兵蛋子无法岂止的速度,排成了一个方阵。

那气势,好似千军万马。

那煞气,令人毛骨悚然。

“报告将首,原邙山军冲锋连,向您报道!”

哗……

整齐的军礼,坚毅的目光,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尤其是“冲锋连”这三个字,更是让军营门口的卫兵,毛骨悚然。

冲锋连,另外一个名字,就是敢死队。

曾跟着琅无疆征战南北。

曾冒死冲阵,为大部队赢得先机。

他们,每一个都是活着的英雄,每一个都是令人敬畏的悍卒。

如果说,邙山军是所有人心中的骄傲,是所有袍泽努力的方向的话,那冲锋连,就是仅次于黑衣铁卫的英雄列队,敢死连队。

“老兵,你们好!”

啪!

伴随着琅无疆立正敬礼,军区方向所有人,都吵着这群身有残疾的老兵敬礼致敬。

“报告将首,南疆原37连队,向您报道。”

哗……

又是一阵惊雷般的吼声响起。

刚刚回过神来的军区战士们,再次呆愣当场。

原三十七连队,是南疆的王牌,更是南疆特战突击队的前身。

这些人,有的已经年近中年,有的三十六七岁,身上满是伤疤。

可是,这些离开部队多年的老兵,却煞气冲霄。

哪怕,有人已经有了白发,哪怕,有人身形已经开始发福。

可是,他们依旧来了,来得义无反顾,来得坚决决然。

“老兵,你们好!”

琅无疆再次敬礼,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报告将首,原南疆战区爆破排,向您报道!”

啪!

这一次,仅仅有7个人。

这七个人,不是断臂,就是瞎了一只眼,甚至还有人换着假腿。

总之,没有一个完好的。

这些人,人数最少。

但,无论是军区战士,还是原冲锋连、三十七连,尽皆用一种崇敬的目光,看着他们。

他们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说出他们的名字,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就是当初以血肉之躯,突破湄公国火炮防线,炸开湄公国首府大门的爆破排。

他们,虽然是排,但却是加强排,兵力不下于一般的连队。

当日,战况焦灼,每一秒钟,都有战士伤亡。

在这等危急关头之下,爆破排集体请命,背着炸弹,以血肉之躯,轰开了湄公国首府,那号称号称世界第一坚城的大门。

那一战,爆破排78人,只活下来他们七个,却也人人带伤。

他们,才是逼迫湄公国俯首称臣真正的功臣。

“老兵,你们好!”

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琅无疆眼眶发热,喉咙都有点堵得慌。

明知希望渺茫,明知十死无生,可他们还是来了。

抛家舍业,抛妻弃子。

只为了曾经的誓言,只为了身上那件已经老旧的绿军装。

“将首,你好。”

“将首,你好。”

“将首,你好……”

震耳发聩的吼声,以省城军区为核心,蔓延四方。

这一刻,无论是陈东升的伙伴,还是枫城众人请来的武道高手,又或者热血微冷的豪门世家之人,尽皆看着军区的方向,无声敬礼。

虽然琅无疆没有明说,但是他们很清楚,琅无疆和黑衣铁卫是第一序列,或者说是第一把尖刀,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就是第二序列,第二把尖刀。

而他们,只是排在第三序列。

虽然第三序列,依旧希望渺茫,但是与之相比,他们却多了赢得机会,和生的希望。

而这些,全都要靠这些人,拿命来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