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别墅区。

坐拥红云山,南望红水河,东顾万里竹海,西盼枫城烟云。

非但如此,传闻此处楼盘选址之时,还请一代风水宗师布置纳福局,没等地基开槽,仅仅三十三栋别墅的楼盘,预约买房的人,就排到了三百多名开外。

连带着,拱卫山顶别墅的小洋楼,也是一房难求。

此时,山顶别墅区东北角,原本的样板房,此刻被人用景观墙圈了起来,不在接受业主参观,也不在准许看房的人入内。

非但如此,里面原有的家具,也被尽数更换一新。

半个人被包成木乃伊的陈英俊,半靠在病床上,不满地看着他父亲陈东升,“爸,我陈家虽然比不得刘家,但也是蜀地仅有三大百年世家之一。就算那琅无疆拥有军魂勋章,也不至于让我们这么卑微吧?这都三天了,我们已经给足了面子,他还想怎么办?你不知道,现在圈里怎么议论我们陈家。”

“怎么议论?墙头草?还是怂蛋、草包?”陈东升不屑冷笑,“英俊,现在为父告诉你,我们陈家能走到今天,除了能屈能伸的家族传统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善于把握机会。”

“把握机会?”

陈英俊微微一愣,虽然这几个字,他都认得,也知道什么意思。

可现在,从他父亲嘴里冒出来的之后,却有点不懂了。

“没错。”说到这个,陈东升骄傲地点了点头,“百年前,你太祖爷爷当机立断,倾尽家财支持当今皇室,奠定了我们陈家崛起的根基;你爷爷当机立断弃笔从戎,带着我陈家八十二郎,把命丢在了西域,让我们陈家挤身百年世家之列;这两次选择,每一次都机会难得。”

听到这,陈英俊一下子领会了父亲的意思,“爸,你该不会觉得那琅无疆,是我陈家的第三次机会吧?就凭他,怎么可能?”

“就是他!”眼见儿子到现在还没认清现实,陈东升的神色陡然变得严肃无比,“我问你,当今帝国,能在你这个年纪,踏足宗师之位的年轻人,有几个?”

“这个,应该不多。”陈英俊摇了摇头。

“没错,真不多,整个天府之地,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至于南疆,绝对不超过十个。”说到这,陈东升接着问道:“那我再问你,能够在你这个年纪领悟武道意志的年轻人,又有几个?”

“这……这……”陈英俊顿时脸色一变,有点不敢相信地说道:“他应该没有吧?”

“没有个屁,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承认不如人家吗?告诉你,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再直白点,面子就是臭狗屁,莫须有的虚荣,更是取死之道。如果你还不信,那我问你,原省城武道司司长,是什么境界?”陈东升。

“大宗师。”陈英俊没有任何迟疑,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

“那你觉得,能逼得大宗师引咎辞职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存在?”陈东升。

“这……”陈英俊顿时说不出话来了,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琅无疆比他强,还强得多。

“我再告诉你,莫说我们蜀地,就算是整个南疆,除了镇南侯和他麾下的四大战将,没有一个人,能在他这个年纪,踏足大宗师之位。就算是整个九州帝国,明面上也不超过两手之数。”说着,陈东升一步上前,压着嗓子说道:“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二十多岁的武道大宗师,还拥有军魂勋章,如果不死,他会拥有什么样的未来,你能想象吗?你想得出来吗?”

“难道……难道……他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镇南侯?”陈英俊失声惊呼间,连连摇头,“这……怎么可能?整个九州帝国,也不过才出了一个镇南侯,他凭什么跟镇南侯相比?”

“如果……他就是镇南侯呢?”

陈东升低到极点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陈英俊耳边炸响。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陈英俊“噌”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两双腿的疼痛都顾不上。

可是,他喊着喊着,声音就小了。

但是,他的瞳孔却越来越大,脸上的恐慌越来越浓,就连他的衣服,也在慢慢被冷汗浸湿。

二十多岁的大宗师。

二十多岁的准将。

还能指挥那么多黑衣铁卫。

而且,他们还都姓琅……

这些信息,在陈英俊脑海中不断交织,最后化作三个大字——琅居胥。

琅无疆,就是琅居胥。

就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连斩南域三大王座、逼得湄公国俯首称臣的绝代战神琅居胥。

想及自己的所作所为,陈英俊阵阵惶恐间,突然发现,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琅无疆一个上门女婿,可以横推四大家族,可以镇压李家。

为什么,那些大权在握的省级高官,会听琅无疆的命令。

为什么,堂堂省城武道司的司长、一代大宗师,会引咎辞职,所有与会的名流权贵,全都三缄其口。

一切都因为,琅无疆就是琅居胥。

“想明白了?”陈东升看着满脸惶恐的儿子,眼底泛起谢雪心疼之色,随后又狠下心来问道:“现在,你还觉得憋屈吗?你还觉得丢脸吗?”

陈英俊缓缓摇了摇头,无神的眸子,没有半点涟漪。

显然,他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那你现在觉得,傻缺的是谁?脑残的是谁?”陈东升再问。

“这……”

陈英俊微微一愣,随即抬起头来看着一脸窃笑的父亲,原本无神的眸子,慢慢泛起些许光彩,泛起些许惊愕和欢喜。

最后这些全都汇聚成幸灾乐祸的窃笑,将原本的郁闷和不甘一扫而空。

“爹,你……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一次,吃到了第一口嫩白菜?”

啪!

陈东升抬手就照着陈英俊的后脑勺来了一下子,一脸嫌弃地说道:“屁的嫩白菜,你语文是英语老师教的吗?嫩白菜是来形容大老爷们的吗?肥肉,肥肉,懂吗?”

“爹,你的语文老师才是教英语的吧?应该是粗大腿,才对。”陈英俊反驳道。

啪!

陈东升照着陈英俊的后脑勺又来了一下子,“我是你爹,我说是啥,就是啥,都不?还有……”

说到这,陈东升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无比,连带着陈英俊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爹,你说。”

“记住了,除非有朝一日,镇南侯自己公布身份,否则,你就算是死,也不能透露半个字,懂吗?”

这一刻,陈东升的神情严厉到了极点,好似陈英俊胆敢说半个不字,他就会清理门户一般。

陈英俊微微一愣,随即使劲点了点头,“爹,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

没错,他分得清。

否则,当日他也不会当机立断,下跪求饶,甚至不惜喊琅无疆“爹”。

这一刻,陈东升的警告,让他想到了镇南侯的任命书——钳制军政两界。

这是国主隆恩,却也是泼油烈火。

镇南侯想要坐稳这宝座,就必须经受得起这个考验。

而现在,镇南侯直到现在都不肯暴露身份,恐怕除了想要查出幕后黑手之外,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

“哼!你小子还不算傻。”陈东升闷哼了一声,就打算让儿子回去休息。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他们陈家聘请了最好的医生,用了最好的药材,这个过程却也不会缩减多少,所以陈英俊最需要的还是修养。

然而,就在这时,负责云顶别墅区推广销售的总经理贾东磊,顶着飘逸的地中海长发、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身段妖娆、容貌秀丽、一双高跟鞋踩德哒哒作响的女秘书。

“陈先生,您让我关注的琅无疆琅先生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年轻人,不过却不是您说的那位铁手。”

贾东磊勉强平复了一下呼吸,语速飞快地说道。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原本看到来人,还故作姿态端坐在沙发上摆谱的陈东升,在贾东磊和女秘书惊愕的目光中,“噌”的一下子,从就从沙发上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冲。

可他还没有冲到门口,就陡然顿住了脚步,扭头看向贾东磊,语速飞快地说道:“快,把少爷推上……”

然而,他这话还没说完,陈东升就直接改口了,“算了,琅先生不喜欢太过高调,少爷先别推了。马上让人把我的金瓜贡茶泡上,不,直接把我的茶座搬过去,我要亲自给琅先生斟茶!”

斟……斟茶。

莫说站在最后面的女秘书覃琴了,就连没少经历大场面的总经理贾东磊,都傻了。

他年轻的时候,就跟着陈东林,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

他什么时候见过陈东林如此失态?

女秘书覃琴,那双丹凤眼更是瞪得溜圆。

之前,她帮着收拾这栋别墅时,陈东林那叫一个沉稳,那叫一个气场庞大。

可现在,陈东林就跟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愣小子似的。

若非,这三天一直都是她帮着跑里跑外,她真怀疑陈东林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不过,紧接着,她就把琅无疆这三个字记在了心底。

能让自家老板的老板,如此对待的存在,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