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琅无疆饱含深意的目光,再看看师尊脸上的不忍,迟百毒微微一颤,转身对着琅无疆鞠躬下拜。

俗话说,一了百了。

如果没有琅无疆这句话,按照他师尊的性子,尤一首很有可能不会被逐出师门,甚至不会公布尤一首的罪行和过错。

如此一来,尤一首是死得体面了,可他的清白,有怎么办?

难不成,要把弃徒的名声,背到死?

看着久久没有起身的迟百毒,迟济世沉沉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也是时候该给你一个公道了。”

说着,迟济世抬脚一跺地面。

砰!

青石板片片龟裂间,一道气浪,将发疯的门人弟子,全都先飞出去四五米远。

看着血肉模糊、没了声息的尤一首,再看看直到现在眼睛都没有褪去血色的门人弟子,迟济世沉声喝道:“尤一首,罢免门主之位,逐出山门,其骨灰不得入山门墓地,公布其罪名,以儆效尤。”

“太上长老,英明!”

轰!

伴随着迟济世话音落下,玄医门所有门人弟子,尽皆躬身下拜。

“迟百毒,蒙受不白之冤三十载,即日起,重新收入门墙,暂代大长老之位。”迟济世。

“谢师尊!”

砰!

迟百毒以头点地,声音阵阵发颤间,滚滚浊泪顺流而下。

三十年。

足足三十年了,他终于洗刷不白之冤,重新回到了玄医门。

这对于孤儿出身的迟百毒来说,无异于落叶归根。

这一刻,他激动地痛哭流涕。

这一刻,他激动地浑身发展。

这一刻,琅无疆在他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从一个敬佩,变成了感激。

可以说,琅无疆对他恩重如山。

可以说,琅无疆对他恩同再造。

如果,现在琅无疆让他舍弃大长老之位,他都不会有半点犹豫。

对于他来说,能回家,就足够了,至于什么大长老之位,他真的不在乎。

迟济世看着如同孩子一般嗷嗷大哭的迟百毒,嘴唇颤了颤,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即日起,山门整顿,拾医德,诵门规。再有逼迫求医者下跪之举,不分身份,不辨老幼,尽皆逐出山门!”

伴随着迟济世陡然变冷的目光,在场的门人弟子,尽皆打了一个哆嗦,随即连忙应道:“谨遵太上长老教诲。”

见此,迟济世点点头,随即对着琅无疆躬身行礼,“最后,老朽代玄医门,向侯爷请罪,请侯爷原谅门人弟子冒犯之举,请侯爷开恩!”

“吾等请罪,请侯爷开恩。”

伴随着所有的门人弟子,神色复杂地对着琅无疆躬身下拜。

琅无疆高高举起的手臂,猛地往后一摆。

原本杀气腾腾的黑衣铁卫,尽皆一个立正,那令人窒息的杀气,顿时潇洒一空。

原本盘旋在半空中的钢铁雄鹰,也重新拉高,飞离了玄医门。

至此,压在玄医门头顶上空的巨石,才彻底搬开,原本忐忑不安的玄医门众人,也彻底松一口气。

“谢侯爷开恩。”迟济世。

“谢侯爷开恩。”玄医门众门人弟子。

玄医门。

问医堂。

琅无疆和迟济世相对而坐,两人脸上看不到半点之前针锋相对的冷厉和怒火。

相反,琅无疆嘴角上翘间,脸上带着平日里极其少见的轻笑,迟济世也是满脸含笑,只是这笑容里面,更多的却是苦涩和无奈。

“侯爷,这一次,我玄医门的名声,算是毁了。”迟济世苦笑着给琅无疆倒了一杯茶。

“不破不立。之前,你玄医门那叫名声?恶名而已。”琅无疆毫不客气地说道。

“侯爷,还真是直接。”迟百毒对着琅无疆示意了一下,然后自己端起茶杯,押了一口茶,道:“说起来,这三十年,尤一首还是有些功劳的,而且,他的天分还在百毒之上,只是心思杂了些。”

“杂?是脏吧!如果太上长老舍不得,大可以把尤一首的尸首找回来,然后按照门主的规格厚葬。”琅无疆道。

“侯爷,都到这份上了,你难道就不能给我留点脸面吗?如果单按年龄算,我做你的爷爷,都绰绰有余。”迟济世无奈苦笑。

“哼!你还有脸说这个?你怎么不说,你算计我整顿山门之事?现在可好,好人都让你做了,我却把帝国医道圈子得罪了大半,日后我南疆还怎么招军医?”说到这个,琅无疆就气闷。

没错,就是气闷。

在华九针背着迟百毒现身的时候,琅无疆就猜到了迟济世的算计。

若非迟济世想要借他的手,整顿山门,怎么会一直不出现?

闭关?

扯淡。

真当这是闭关修仙呢?一闭关就三十年,还什么都不知道?

若非他还需要迟济世给冷半缘解毒,若非迟百毒因为他被重创,他才懒得管这些破事,直接横推了就是。

现在这个老狐狸,还想让他客气点,真是痴心妄想。

自知理亏的迟济世,连忙转移了话题,“这次算是老朽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侯爷和南疆但有所求,老朽绝不推辞。还有,就是你的未婚妻……”

说到这个,迟济世的神色陡然变得凝重了很多,“冷小姐体内的寒毒,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若是没有毒发之前,我上可以化解一二,可现在……”

唰!

琅无疆的脸色陡然冷了下来,凌厉的目光,更是如同刀子一般,落在了迟济世的身上。

“侯爷别急,别急。”迟济世连忙说道:“我现在虽然没有办法直接解毒,但是却有办法再次压制。”

“压制!”

琅无疆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上次迟百毒压制之后,说可保半年无忧,最低三个月之内,也不会有寒意刮骨之苦。这才过去了几天?你现在还给我说压制,你真当我琅居胥,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听到这话,迟济世顿时脸色一变。

迟百毒早就将琅无疆的情况,告诉了迟济世。

他自然知道,琅无疆这个化名。

可现在,琅无疆直接用“琅居胥”这个名字,却是在告诉他,现在琅无疆不再使用求医者的身份说话,而是绝代战神琅居胥、钳制南疆军政两界的镇南侯。

“侯爷,还请听我把话说完。”

迟济世连忙拱手致歉,“因为尤一首所作所为,耽搁了冷小姐的病情,这确实是我们玄医门之错。不过,侯爷,有句话哪怕你不高兴,老朽还是要说的。”

“说。”琅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