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斯那夏的突然反目,无论是我,还是丢爷、小蛇、花竹筏,都完全没有任何预料。

在我的认知中,无论人兽一旦认主,除非主人愿意,对方是绝然不敢生出异心的,斯那夏的一魂一魄上留有我的印记,如果我愿意,只需要一个想法就能让他哏屁朝凉。而且,她认我为主,就是把命系在了我的身上,我如果身亡,她也要命殒。因此我觉得但凡有些求生欲望的人,都绝然不敢有悖主之举的。

斯那夏被我一击倒地,丢爷、小蛇和花竹筏也已反应了过来,都纷纷出手,顷刻之间就将斯那夏制住。我虽然打倒了她,却还没有从震惊之中走出来,不可置信地逼视着她的眼睛,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然而斯那夏却还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被小蛇和花竹筏各抓着一支臂膀动弹不得,却丝毫没有沦落阶下应该有的姿态,撇了撇嘴笑言:“不过是试试主人的反应而已,这么紧张干嘛?要不你现在杀了我?你肯定舍不得对吗?”

说到后来,她又换了一副娇滴滴的样子,言语之态极尽魅惑。然而我那时心里火大,对她的这番作态已然失去了好感,当下冷哼了一声,也不解释什么,直接掐指捏决,念起了诛杀不忠之奴的噬魂决——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我当时心意是很果决的,弄死斯那夏的目标也很明确。然而当看到斯那夏依旧无所畏惧的表情时,我却有些犹豫了。这不正常,她似乎对于赴死这件事浑不在意,甚至还有点儿解脱的意味在脸上。

反常必有妖,这是我近几年来深刻认识到的一个问题。阴灵宗有着太多的私秘,这让我不能不防。尤其是我联想到之前孙春风在我阻止他当先救醒斯那夏时,他的身形滞了一下,那明显是失望之时才会有的神态。同时又想到,孙春风救完了阴煞阳煞之后,随着丢爷的醒转,我对他就没有再关注,斯那夏的醒转又是谁救的呢?

我当即停止了念咒,问依水和丢爷:“你俩看到刚才是谁救醒她的了吗?”

依水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猜测,斯那夏正是被孙春风所救,如果是这样,孙春风是一代宗师,其道术手段深不可测,难保孙春风没有用其他的方法,在救治的过程中跟斯那夏做什么手脚,或者密谋什么针对我的计划!

心有此想,我便改了杀死斯那夏的主意。她想死,其间必有隐秘,我反而不让她死,或许就能让她和孙春风的计划无从实施。

果然,斯那夏见我不打算杀她,原本淡定从容的脸色这才发生了变化,先是微不可察的讶异之色,继而又是一阵轻蔑的笑,对我出言相讥道:“主人?阴阳童子?连个小奴也不敢杀吗?就这点儿胆量,还真让人家瞧不起呢!”

斯那夏言语轻佻,对我极尽嘲讽。但我听在耳朵里却是不怒反喜。从她这番作为来看,更加证明了我的判断:我岂能不明白她这是在跟我玩激将法,哼,骂就骂去,小爷我不吃那套!

不过,杀之不能,我也不想让她好过,当下略忖了片刻,转而对命令五行僵尸:“给我好好折腾她,她怕痒就给她痒的,怕疼就给她疼的,怕羞就羞死她。别折腾死了就成。”

依水最听话,当先往前一跳,大声喊了一声“好嘞”,随即便换上一脸小恶魔的表情,捏起小拳头冲着斯那夏扬了扬,先来了个下马威,继而开始分配任务——

“端木拓,整个藤绳,要细的,结实的,先把她捆了。”

“亓干,搬个石头柱子来,一会儿捆柱子上。”

“段库,她这一头头发不错,烧了。”

“八神哥哥,搞几个绣花针呗,咱们给她身上刺点儿东西呗,你说刺一坨屎好呢,还是刺个小乌龟好?要不刺朵狗尾巴花儿?”

……听着依水的打算,我心里一阵恶寒,但也有种恶毒的快感,急忙出言阻止:“别烧头发。不过刺朵花儿挺好的,黑叔叔这儿有朱砂,要不你们给她身上刺朵牡丹?”

我兴奋地说着,但下一刻,感觉自己身上被几道怨毒的目光给注视了,转头一看,丢爷和花竹筏都是一眼的怨色,斯那夏的眼神更是凶光乍现,一副要把我杀掉的恨意。只有小蛇,她一手抓着斯那夏的肩膀,一手正在掩嘴轻笑。

我见如此,立即就有些心虚,当下咳了两声,又跟花竹筏和丢爷解释:“你们刺你们的,我转过身去,不看她。”

说完了便当真转过了身去,从地上拣起破冥镜子,听着身后悉悉碎碎的声音和斯那夏对我的咒骂,再度施展起了圆光术。之前那个道观的影像让我心里产生了诸多疑问,还没有搞清楚便中断了,我还想再看一看。

于是乎,惊变便又一次发生了。

不过,这一次是好事儿。

当我念了圆光术的道决,二指在破冥镜子上抹过的同时,双眼也紧紧地盯向了破冥镜子——我想看得仔细些,因此就更加的专注。

谁知就是我这有意识的专注,双眼眼底便又传来一阵刺痛,随即,便见眼前突然闪出一道蓝色的光柱,乍然一闪,瞬时便将整个玄岩洞笼罩在了一片蓝色的光幕之中。

我心里陡然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眼睛,但手至半空,我便被眼前的景象给惊的呆住了——我的手伸到眼前时,我看到的竟然只是手的骨骼和经络、血管!这让我讶异极了,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各种,发现都是如此,身上的衣服、皮肉都在,但我却可以透过它们看到自己的肺腑脏器、骨骼脉络。

我忍不住回头时,眼前的景象既让我震惊,又让我有种血脉贲张的感觉——小蛇、花竹筏和斯那夏等人,此时在我眼里尽皆纤毫毕现,跟没有穿衣服一模一样。而且只要我想,目光很快便能透过她们的皮肉,看到里面的心肚脾肾!

这是透视眼啊!以后上街,岂不是跟进了澡堂子一样?那么多女道友,在我眼前,嘿嘿……

我终于明白,这是我的天眼再度异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