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浩泽的面前,我被动卜出的乾卦甫一成型,沈浩泽嘴角顿时轻蔑地一笑,单手遥指第四爻“终日乾乾”,又瞅了我一眼,嘴唇又是动了几下,似解释了几句什么,随即便见其双手结起一个印法来,跟坐在原地打太极圈的手法差不多,一个云手打毕,冲着我的方向便是一推。

由于我仍然身处水中,沈浩泽说什么话我听不见,因此也就无从知晓他想制我找了个什么理由,但乾卦卜成的那一刻,我心里关注的也是第四爻“终日乾乾”,因为这一爻是我所卜出的唯一一个变爻,代表的是占卜者现下的吉凶祸福,一般解卦时,变爻都是最基本的参考依据。

正因为如此,在沈浩泽结那些法印的过程中,我顾不上设法应对攻势,而是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乾卦第四爻动代表的是什么。如果这一爻不是变爻的话,我所卜之卦就会是上巽下乾的风天小畜卦,宋代邵雍对小畜卦总解为“得此卦者,力量薄弱,运势反覆,宜蓄养实力,静待时机,急进则有险,凡事须耐心推进。”说就是我的力量不足以抗衡眼前之局。然而第四爻动,小畜变成了刚猛以极的乾卦,看似力量猛增,但却暗藏凶险。因为乾卦是个上升之卦,刚猛奋进之时也是陡变丛生之生。

自第一爻潜龙勿用开始,整个乾卦似是在形容一条龙的成长状况,潜龙,勿用,其意就是龙翔浅滩,力量微乎其微。第二爻见龙在田,是说这条龙经过努力终于自潜邸出来,来到了旷野之上,这是一种进步,如同禾苗冒出了土。第三爻或跃或渊意思是这条龙面临着进退的选择,要么向着天空跃起,要么坠入深渊,这是成长路上不可避免的选择。第四爻则充满凶险,因为在第三爻的选择之后,最终选择了一跃而起,而这种时候,就有可能面临着坠入深渊的危险,这时怎么办?只能“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每时每刻都要万分警惕,小心行事,不然很有可能就此万劫不复。如果第四爻坚持下去了,那便有了第五爻的飞龙在天,这是整个乾卦最为辉煌的时刻,经过了潜龙的准备、见龙的努力、痛苦的选择和奋起努力时的小心警惕,终于收获了“飞龙在天”的成功。这里面饱含着的就是君子自强不息之意。至于第六爻亢龙有悔,则是一种忠告,物极必反、乐极生悲,某件事到达巅峰之态时,必然会走向下坡路,这种时候,就要懂得躬身自省,学会面对辉煌之后的平淡,以利再战。

我的变爻是第四爻“终日乾乾”,说明我已经选择了一飞而起,这个时候我或者飞龙在天,或者坠入深渊,这是一个临界之点,沈浩泽遥指那一爻的意思,估计就是告诉我:你能不能行,得先看你扛不扛得住我的骚扰。

这番思量在我的脑海之中飞快地掠过,沈浩泽坐在原地手结云手印法向我打来的是一个急速旋转的水球,看上去极为平淡,但我知道这老货长久桃核泡子,又懂易理,借势的能力是相当强的,如果与之硬碰的话,我恐怕没有多少胜算。而且按照适才一卦的忠告,我必须“终日乾乾”,对一切的危险都要万分小心,这个时候,我自然是应该选择暂时隐忍躲避才对。

然而,沈浩泽设这么大一个局,会把攻势隐藏于如此浅显的解卦之理中吗?我一边手持火灵扇子,口念火灵决准备应对,一边在脑海之中飞快地思索应对之法。正是此时,我猛然间就想起了花竹筏留给我的那个发簪来,脑海之中也瞬时便有了应对之法。

这一刻,沈浩泽打出的水球眼瞅已至我近前,我以火灵扇子无畏地应对,又是接连打出三记攻势,与那水球无畏地碰撞而去,两相硬碰,整个桃核泡子瞬时便如山呼海啸一般,发生了巨大的波动,我身前攸忽腾起一道冲天巨浪,我身下顿时一轻,被巨浪裹挟着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我的身体此时犹如一叶单薄的扁舟,在滔天巨浪之中孤苦飘零,完全不受自我控制。但虽是如此,我的脑海中却是清晰无比,被巨浪抛飞而起的同时,手已经探入了黄布褡裢里面,把花竹筏留给我的那枚发簪捏在了手里,趁着身体下落的瞬间,念了一道追风决加持在发簪之上,随后以簪为镖,约摸着沈浩泽所处的位置打了出去。发簪如一枚钢针,在我下落的惯势和追风决的共同加持之下,以极快的速度当先如水,冲着沈浩泽刺去。

我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个发簪,是因为我在思索如何应对沈浩泽以解卦之法来陷害我时,突然想到了那个发簪上雕刻的云纹,其纹理走向正与沈浩泽结印的云手一模一样。而且,我也想起了关于“云”、“龙”这两件事物的特殊内在联系。

古语之中有“云从龙、风从虎”的说法,龙起必腾云,虎啸能生风,我所卜乾卦以龙为喻,自己又处在终日乾乾的不确定之中,随时可能坠入深渊而去。按照卦中忠告,我应当选择暂时隐忍退避三舍,但是龙是何等刚猛之物?大敌之前的退让会让自己失去进取之心,飞龙在天必然就是个美好的愿望了。

我要一飞冲天,没有腾云的助力是不能够的。沈浩泽结云手攻我,看似在骚扰我的应对,但实际上,他是要通过这种方法将“云”形毁灭——云手打入水中就让云变成了水——从而让我这条龙失了腾云的机会。但是他没有料到,我手中还有一“云”,正是那枚雕着云纹的发簪,这次,我要让沈浩泽亲自送我一场腾云之势。

隔着深深的水,我看不到发簪袭向沈浩泽的情况如何,但我料定,凭他的本事,我以簪为镖攻他,必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他或许只需轻挥袖袍就能将发簪扇飞。但是,老子等的就是这个,如果沈浩泽将云纹发簪复扇回来,我脚下便有了腾云之基,飞龙在天,就在其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