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疡挑眉，眼底血色微光一闪：“搞了半天，前面打的都是小弟，真正的主子还在最后蹲着？那正好，越往后越有意思。”
他向来无惧强敌，越是诡异霸道的对手，越能勾起他骨子里罗睺的凶性。
空度鬼王看向他，郑重提醒：“赵疡，你身负罗睺传承，本是天地杀伐正道，可罗睺之力最易被域外邪魔侵染。
后续几重地狱的异常本源，专门蛊惑杀伐之辈，你务必压制本心，不可被戾气裹挟，否则极易走火入魔，沦为邪魔傀儡。”
赵疡神色微顿，随即嗤笑一声，随意摊手：“放心，我脑子清醒得很，也就刚才被那女人控了一次，下次再想动我，没那么容易。”
我看向光幕上不断蔓延的漆黑纹路，开口问道：“十六重地狱，是什么来头？”
空度鬼王指尖轻点光幕，十六重地狱的轮廓瞬间放大，一片灰白荒芜的大地映入眼帘，没有山川、没有骸骨、没有殿宇，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白雾。
“十六重，虚妄狱。”
“这一重地狱，不养阴兵，不藏修罗，独存幻境万古。
入此狱者，肉身禁锢、五感剥离、神魂坠入自身最深的执念梦魇。
千百年来，无数强者困死其中，从未有人能正面破关。”
“此前十六重一直安稳无虞，可如今异常化侵染，虚妄幻境已然被域外之力扭曲，不再是心魔梦魇，而是能具象化一切斩杀过的强敌，复刻对手毕生战力。”
我的眉头骤然紧锁。
复刻强敌？
那意味着，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复刻版的楼兰、李恒，甚至是刚刚陨落的杜冥！
“不止如此。”空度鬼王继续开口，语气愈发凝重，“十六重修罗王，名为幻夜。此人从不正面参战，毕生修为尽数凝练幻境之道，心神修为冠绝十八重中下地狱。杜冥擅长精神侵蚀，可在幻夜面前，不过是初学皮毛。”
“他能窃听执念、篡改感知、颠倒虚实，哪怕你魂体反朔，也未必能完全豁免。”
赵疡脸上的慵懒终于褪去几分，摸着下巴咂舌：“打真实的修罗王已经够麻烦了，现在还要打幻境复刻的？这地狱是真的不想让人通关了。”
我沉默片刻，目光始终锁定那片漆黑的十六重入口，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不管虚实，路总要往前走。”
“你带来的鬼王军队，驻守十五重关口，稳住后方防线，防止异常力量倒灌反扑。其余伤员、队员全部留在十五重休整，不必跟随冒险。”我转头看向空度鬼王，沉声安排，“我与赵疡，入十六重。”
空度鬼王微微一怔：“只你们两人？太过凶险。幻夜的幻境群攻无解，单人破局反而更具优势，但一旦深陷执念梦魇，无人救援。”
“人多无用。”我摇头，“幻境困的是心，阻的是神。人数越多，执念越杂，幻境变数越大，反而容易全军覆没。
我与赵疡搭档已久，彼此信任，心无破绽，最适合破关。”
赵疡随即附和：“没错，人多反倒碍事。我俩足够平了这虚妄狱。”
空度鬼王凝视我片刻，见我心意已决，终是缓缓点头：“好。我留守十五重，稳固防线，一旦你们那边出现致命危机，我即刻率军驰援。”
说着，她抬手递给我一枚通体莹白、流转微光的幽冥玉符。
“此为破妄符，可瞬间击碎一次高阶幻境禁锢，救你神魂于危局。不到生死关头，切勿动用。”
我接过玉符收入怀中，沉甸甸的温润触感传来，带着纯正的冥府本源之力。
“多谢。”
诸事安排妥当，后方大军尽数布防完毕，十五重地狱瞬间化作稳固的前线据点，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我与赵疡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心意相通。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凌空而起，破开层层稀薄的地狱阴云，径直踏入那片漆黑死寂的十六重入口。
跨过入口的瞬间，天地感官骤然剧变。
没有轰鸣、没有震荡、没有能量冲击，只是眼前的一切瞬间褪色、虚化。
身后十五重的血腥、光亮、杀伐气息尽数消失，身前的漆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白雾。
视野被白雾彻底封锁，目不能视物，耳不能闻声，鼻不能辨息。
五感，瞬间被彻底剥离。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地狱土地，而是一片虚无的空茫，仿佛立身于混沌之中，上下四方、古往今来，再无任何参照物。
整片世界，只剩下我与赵疡两道孤零零的身影。
“有点东西。”赵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凝重，“进来瞬间，我罗睺天幕的探查直接失效，感知被彻底隔断，这幻境比杜冥的精神领域霸道太多了。”
我凝神静气，魂体全力运转，识海金光稳固如山，九字真言默默护体，周身暗能匀速流转，不给任何外力侵蚀的机会。
“别乱动用术法，别胡思乱想。”我沉声提醒，“幻境最擅长捕捉心绪破绽，你越是躁动，破绽越大，越容易被执念趁虚而入。守住本心，不动、不躁、不惧、不惑。”
就在我话音落下的刹那，整片灰白白雾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下一秒，身侧的赵疡身影骤然消失。
凭空消散，无声无息。
我瞳孔微缩，心神却依旧稳固。
我知晓，这不是赵疡真的消失了，是幻境拆分了我们的空间维度，将我们各自拉入独立的执念梦境。
此刻我的周遭，白雾缓缓流转，开始勾勒出熟悉的画面。
灰白的雾气凝聚成熟悉的宫殿轮廓，血腥的战场残影、昔日厮杀的神魔身影、无数陨落同伴的面容，层层叠叠在眼前浮现。
这是我的执念，是我的过往，是我一路走来所有的杀伐与牵挂。
虚空中，一道空灵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不男不女，不清不浊，仿佛从万古岁月之前传来，回荡在整片虚妄天地之间。
“程逢九……你斩修罗、破地狱、伐邪魔、镇阴煞。”
“你以为你在救世？你只是在制造更多杀戮。”
“你一路走来，血染双手，尸堆铺路，所有死在你枪下的亡魂，皆因你而灭。你所谓的正道，不过是更大的杀伐。”
“今日，我便让你坠入杀道执念，永世沉沦虚妄，不得脱身。”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白雾彻底沸腾。
无数道熟悉的血色身影自雾中踏步而出。
为首者，身躯魁梧、巨锤擎天，正是此前被我一枪爆头的十三重修罗王——楼兰！
其身侧，巨兽踏空、长刀横天，跳出维度的十四重修罗王李恒，再度现世！
最后方，红衣猎猎、血色漫天，刚刚陨落的十五重杜冥，眉眼冰冷，煞气滔天，静静伫立！
三大修罗王，尽数复刻！
并且每一尊复刻身影的气息，都与生前巅峰状态毫无二致，甚至融合了十六重幻境之力，战力更胜往昔！
楼兰握紧巨锤，锤头气流炸响，煞气席卷四方。
李恒踏三头恶犬，长刀指天，维度之力隐隐波动。
杜冥红衣翻飞，血色光丝缠绕周身，精神侵蚀之力无声铺开。
三大强者，三面围杀！
虚空中的声音再度冷笑响起：“你能杀他们一次，我便让你再杀千百次。我看你是能杀光幻境，还是先杀崩自己的道心！”
我立身虚妄天地中央，望着眼前三大复刻修罗王，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原来这就是十六重的底气。
复刻强敌，乱我道心，困我执念。
可惜，它选错了路。
我程逢九的道，本就是杀伐正道，无惧血染双手，无惧万恶缠身。
执念于杀，便以杀证道！
我抬手凝枪，九尺长枪再度成型，枪尖金光璀璨，刺破漫天灰白迷雾。
“幻境再真，终究是假。”
“今日，我便破你虚妄，碎你执念，平你十六重幻境！”
话音落下，三大复刻修罗王同时动杀招！
楼兰巨锤砸落，山河震颤；李恒长刀劈空，维度撕裂；杜冥血丝锁神，煞气吞天！
三重绝杀攻势齐齐压来，覆盖整片幻境天地！
我目光凛冽，持枪踏步，直面三大强敌，不退反进！
众生与我——临、兵、斗、阵！
金光贯空，正道镇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