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在这里逗留的时间已然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其实一千年前,魔教血域堂在修建山洞时,便已考虑到日后万一式微,被敌人攻入的情景,便在这石室中山腹内暗地建了这一条通道,一旦敌人攻入,便以此路逃出,而片刻之后,山洞就会坍塌,将敌人与血域堂无数秘密一同埋葬。

陆凌天与沈瑶二人拼命跑去,只听得后头巨响不断,石块横飞,若是慢跑一步,只怕就要死于此地,真是拿出了身子里最后一丝力气,向前跑去。没跑多远,二人面前就是一片漆黑,在这狭窄而黑暗的密道中,二人也不知摔了多少次,撞了多少回,只听得四周巨响轰鸣,石块横飞,仿佛整座龙骨山都在发怒一般,震动不止,但终于是凭着一股对生存的渴望,他二人看到了前方透进的一丝光亮。

这密洞洞口原来是开在龙骨山半山处,山阴一个悬崖下面,树木繁茂,极是隐秘,难怪这八百年来都无人得见,想来今日血域堂的后人多半也不知此处。

陆凌天与沈瑶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几乎就在他们扑到地上的一刻,只听得“轰隆”巨响,万斤巨石压下,尘土飞扬,将这洞口堵得严严实实,从今而后,就是再也无人可以得见这山腹之中的秘密了。

万鼯洞窟顶上

吴玉书轻步走向那个巨潭,也没看他有多大动作,片刻之后,他略微深思,返回对众人说道:“没想到这个巨潭如此之深,我的方才查探了一下,这个巨潭下达数百里,仍不见底,唯见其水往北而流,恐怕这个巨渊通往北溟之海,那头孽畜的踪影,却是未见。”

此言出,众人俱震,李弘亦是心中一惊,眼看张思琪气息渐弱,吴玉书大师道:“如此,就此别过”

说着,他带着幻仙一行人,离开了这里。

“无量寿佛,吴师兄所言甚是,小僧也就此别过,回师门禀明任务。”渡生双手合十施礼说着,亦御起那尊青莲,向南方万法的方向飞去。

一时间,这片空旷寂寥的洞窟之上,剩下了火云二人。

“师兄,那个吴玉书,是幻风门下弟子?”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

“你觉得他如何?”

李弘微作深思,说道:“我看不透吴玉书这人。”

苏紫兰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过身去,微微叹道:“走吧,我们回火云阁去。”

与此同时,另一边。

匍匐在地下,陆凌天大口喘着气,手指紧紧抓着地面上微带湿润的青青小草,那一种在生死边缘奔跑的滋味,可当真令人喘不过气来。半晌,他的心情这才慢慢松弛下来,抬起了头,向旁边看去,只见碧瑶就在自己身边,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有些淡淡的灰尘,仿佛感觉到陆凌天看来的目光似的,她也转头看了过来。

劫后重生的喜悦,缓缓地,在他们二人的脸上浮现出来。沈瑶的嘴唇动了动,仿佛明眸之中有水波流动,朦胧中带着晶莹,她一声微带哽咽的欢呼,一种在无限巨大的压力之后的解脱,竟再也想不起其他事物,只觉得天很蓝很蓝,山好高好高,清风阵阵,满山滴翠,绿影婆娑,树涛涌动,这世间竟是处处有动人心魄的美丽。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她欢叫一声,对着青山蓝天。

陆凌天大声笑着,在她的旁边,看着她放开怀抱,展露着世间最美丽的笑容。

山林之下,沈瑶找到一条山间小溪,二人在那水边清洗一番,不觉都有些困倦了。说来也是,在那山腹中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只觉得一直走在生死边缘一般,这般出来,整个人放松下来,困劲也上来了。

沈瑶首先支持不住,在这小溪边上的一小块青青草坪上躺着睡了,陆凌天也感困倦,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但觉得阳光和煦,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忍不住回头向沈瑶看去。只见梳洗过后的沈瑶,头发虽然还有些凌乱,但脸庞已是如当初初见面时的一般白皙如玉,肌肤胜雪,几乎是吹弹可破,此刻她闭上了眼睛,静静躺在那儿,微风吹来,她的发梢轻动,在阳光下,发射了柔和的光辉。

忽然,沈瑶在熟睡中,仿佛像是看到了什么,眉尖微微皱起,右手像是习惯性地伸过来,抓住了陆凌天肩膀,偎依在他的身旁,然后,在她唇边,有淡淡笑容,就这么安心地睡着。

陆凌天呆住了,可是看着她那微显憔悴却依然美丽的脸,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把她的手拿开,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渐渐的,他的困倦也上来了,合上了眼,仿佛也忘了这事,就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一般,安心地睡了去。

林间微风,依然轻轻吹动,吹过树梢,吹过绿叶,吹过静静流淌的小溪,泛起轻轻涟漪,最后,拂过这两个年轻人的身上。

陆凌天醒来时,天已经都黑了下来,只怕最少是睡了五、六个时辰,但沈瑶却依然未醒,一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裳,看去象是个受惊胆怯的小孩一般,哪里有人想得到她实际是魔教之中的重要人物!

他的脸上,在渐渐漆黑的夜晚,浮起了笑容,就连他的眼睛,在这黑夜里,也那么明亮,却没有看到,在他身边,有着另外一双明眸,不知从何时开始,幽幽地看着他。

。。。。

天又亮了,山间响起了鸟鸣声,清脆悦耳。

陆凌天走到小溪边上,双手合起,捧起一把水泼到脸上,凉丝丝的感觉,直透入心底。他查看了一下左手处,拆下绷带,那断骨处居然也好得差不多了,心中高兴,把绑在手上的不嗔拿下插在后背腰间,用力活动了一下左手,果然没有什么大碍。

“手好了吗?”沈瑶从他身后走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用溪水洗脸。

“是啊。”陆凌天兴高采烈地道,“没什么大碍了,不疼不痛的。”

陆凌天站起身,柔声道:“沈瑶小姐,不管前人如何,我们不去管他好了,只是我们幻仙门门规森严,严禁弟子与魔教中人来往,我长于幻仙,不敢违反,今日我们就此别过吧,以后有缘再见,若是你能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我陆凌天一定以身家性命为你做保,让你得入正道…”他振振有辞地说着。

沈瑶一脸讥讽,冷笑不止:“你们那些狗屁正道,请我去也不行,还说什么弃暗投明,也罢,我给你指出一条明路你不走,就去当你的正道人士吧。他日再见,我第一个就先取你人头!”

陆凌天吃了一惊,只觉得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但终究无心争论,而且对着沈瑶,他始终觉得有亏欠地方,当下一拱手,道:“珍重。”说完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去。

沈瑶眼看着他走远,竟是没有回过一次头,在他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后,忽然之间,心里空荡荡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事物一般,整个人一下子没了精神,慢慢地坐了下来。目光游离,怔在原地,竟是不知不觉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