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思珂这个名字,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被怪人婆婆提起过了,这几十年来,她一直过着隐世的日子,也尽量让自己去忘记以前造下的罪孽,许是自欺欺人起了作用,若不是云素心,她大概真的会忘记那些事。

“当年师兄师姐们对我很是宽容,不忍痛下杀手,在我酿下大错之后,父亲也只是将我驱逐出了药王谷。二师兄自小便对我有意,也甘愿自行离开药王谷陪着我。

那时我被驱逐出谷,并没有对父亲他们产生一点感激,反而更加的憎恨大师姐,也憎恨父亲的偏心,和云师兄对她的钟情。所以离开药王谷之后,我变得更加变本加厉,几乎与半个修武界为敌。

我一直计划着毁了药王谷,不想让本来属于我的东西被大师姐拿走。可惜大概是邪不压正,最终我还是失败了,大师姐也在与我一战之后不幸而死,我也中了大师姐研究出来的一种奇毒。

那毒很厉害,解不了就会要了我的命。那时候我已经身中剧毒无法给自己解毒,二师兄又不擅解毒,他便只能与我肌肤相亲,将剧毒全部转移到了他体内,最后毒发而亡。

二师兄临死之前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我放下屠刀,洗心革面,不要再在邪道上走下去。他的死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打击,就像一根刺一样埋在心底,让我无法释怀。

他死后的第二个月,我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二师兄是为我而死,我便打算将孩子生下来,也算报答二师兄的恩情了。但是那时候我树敌太多,时不时的就会有人来杀我,我挺着大肚子东躲西藏,最后还是因为寡不敌众被抓了。

那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恐怕连孩子都保不住了。可也许是老天垂帘二师兄,在我快被杀的时候,慕倾倾出现了,她救下了我和孩子。

慕倾倾不仅救了我,还将我带回了红袖门,让我在红袖门安心养胎。我那时也是半条命都没了,养了许久才养好,也顺利的生下了孩子。

孩子出生之后,我并不想让她留在红袖门,我欠红袖门的命,我自己来还就行了,并不想连累孩子。于是便和慕倾倾做了一个约定,她同意我把孩子送走,但我得一直为红袖门所用。

我那时举目无亲,又不想孩子受苦,左思右想,才将孩子送回药王谷,托付给了云师兄。我想着以云师兄那样敦厚的性子,一定能把孩子教成一个宅心仁厚的医者。因此这么些年,我从没有去打听过孩子的事。”

说到此处,云思珂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布满了褶皱的眼角滑落,她的声音也染上了深深的悔意。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生下她,她是那么的像我。是我害了云师兄,害了药王谷。我是一个罪人,我早该死的。我若早死了,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悲剧了。

这些年,我日日夜夜承受着折磨和煎熬,我告诉自己这都是我应得的惩罚。我甚至不敢让自己这么早死,这么早解脱。只想活的久一点,让惩罚持续的久一点,这样下辈子,我就能无怨无债的去投胎了。可是现在,我又该怎么去弥补我的女儿犯下的罪孽?就算万死,也不足惜啊。”

云思珂悲恸的哭着,声泪俱下,整个房间里都充斥着她的悔恨和痛苦。

叶景岚的脸上也露出了动容,她伸出了手,轻轻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婆婆,你有你的债,云素心有云素心的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债,谁的债谁来还。你不用把她造的孽揽到自己身上,这和你没关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种痛,只有经历过了才知道。你不懂,婆婆也希望你永远不要懂。”云思珂反过来拍了拍叶景岚的手背,眼底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柔和。

叶景岚怔忡了一下,她现在的确不懂云思珂的心情。

云思珂花费了好一会的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幽深的看着叶景岚。

叶景岚被她看的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云思珂微微摇头,用一种很认真的语气说道:“景岚丫头,你离开红袖门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离开这里,回到秦漠身边吧。”

叶景岚的眼睛微微一瞪,有些诧异于云思珂会跟她说这些。

“婆婆……”叶景岚很想问一问,自己、秦漠和秦仇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云思珂似乎是能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问题,直接说道:“你和秦仇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从小便喜欢你,但你那时候太小,长大之后就不记得她了。你和秦漠是一对相爱的恋人,但因为一些原因,你无法接受,便跳崖了。

你也不是慕倾倾的徒弟,更不是红袖门的弟子。但你现在的一身修为,的确也是尽得慕倾倾传授,三年前为了救你,慕倾倾折损了半身修为,这三年她一直闭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慕倾倾她故意告诉你是你的师父,告诉你你和秦仇是未婚夫妻,都是为了她儿子,也为了红袖门。他们救了你不假,但想利用你也是真的。

丫头,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不要像我这样,被困在红袖门一辈子,你该回到你原本的生活当中。”

云思珂这是第一次愿意和叶景岚说这些,也是由衷的希望叶景岚离开。这是一个善良又可悲的姑娘,她的命运,从来不受她自己掌控。

这些话听的叶景岚自己也是愣住了,虽然早就对慕倾倾的话有所怀疑,可到底是没有实证。如今云思珂证实了这些,她的心里,难免涌上一股气愤。

可这股气愤之后,又隐藏着她欠红袖门一条命的恩情。这又是她叶景岚摆脱不了的事实,即便不愿,也不能做一个忘恩负义之人。

“婆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叶景岚感激的说道,顿了下又道:“我不会与他们为伍,不会替他们杀人,更不会帮他们做任何不义之事。”

云思珂摇头:“傻丫头,你只要人在红袖门,只要还念着他们对你的一命之恩,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武器了。”

“我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们对付其他人的武器,大不了……”叶景岚深深的下定了决心:“大不了,这条命,还给他们便是。”

叶景岚始终有她自己的原则,该她还的恩,她不欠着。如果终有一天他们不再满足她只是待在红袖门,想让她去做更多的事,她也只好把命还给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