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便是两年后,李三江又老了两岁,经安晨的劝导他没有再出远海打鱼,而是在附近海岸早出晚归。

自安晨介绍自己力大无穷后,李三江就将其介绍到沧海镇东头的一家采石场卖体力活。

照李三江的话说,人年轻就有的是力气,有力气就有银子,有银子就能过上好生活娶个好媳妇儿,他年轻的时候就有的是力气,所以很多大姑娘都想跟他过生活。

安晨也曾经问过为什么他无儿无女无老伴,但每每说道这个话题李三江便紧闭嘴巴只顾叹气。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更何况是在情字上呢?

这一日,夕阳又落,李三江从附近海岸收网归来。他的网里并未捞到多少鱼,但今天他的面容格外欣喜。

小蝶见李三江归来便乖巧地端起茶壶上去迎接,而安晨却早早备好晚饭。

今日的晚饭还是和往常一样,唯一的荤菜只有鱼,奇怪的是小蝶自从安晨下厨之后便不再讨厌吃鱼,更奇怪的是李三江今天竟然将他一直舍不得喝的女儿红端了出来。

“来来来,晨儿一天干的尽是体力活,喝点酒涨涨力气,但不可多喝,这酒劲儿大着呢。”李三江说着便倒了一小杯酒递给安晨。

安晨笑着接过酒并小抿了一口,酒劲儿再大可大得过丰年?闻敖修说出自顾长柳的丰年酒有醉仙一说,其酒劲儿可见一斑。

李三江也含笑小酌,今日难道是捡到钱了?

“哦,对了,再过一月就要入冬了,这是这月石场的工钱,明日爷爷去码头交货时顺便给自己与小蝶卖一件像样的袄子吧。”安晨说着从怀里取出一袋碎银递给李三江。

李三江并不吃惊也不客气,因为安晨真是天生神力,就连石场老板也有意招他做女婿呢,所以这工钱嘛给的自然是最足的。

“晨儿,今年有多大了?”李三江突问道。

多大?安晨有些纳闷,他还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就外观来看他顶多二十岁的样子,但实际年龄怕是有八百多年了吧。

“哦,今年腊月正好满二十岁。”

“好好好,男人二十当得家了。”李三江笑着又小酌了一口酒,他打开安晨给他的钱袋拿出两块碎银子道:“这两块明日买些肉食回来。”

说着又拿出两块碎银子道:“这些给小蝶与你卖件新衣裳。”

说完他便将剩余的钱袋塞入怀中,“剩下地存着给你娶媳妇儿用。”

安晨一闻此话口中的菜差点喷出,娶媳妇儿?

“爷爷,还这么早不用您操心我的婚事。”虽说石场老板的女儿倒也清秀,但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娶个媳妇。

“哎,你这是什么话,人一生不就是为了娶媳妇儿生娃嘛,我还等着抱重孙子嘞。”

安晨苦笑,他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个凡人。

不错,若一个只有八十年寿命的人,前十八年受恩与父母养育,十八年之后就该娶妻生子,然后养育家人父母,最后再是寿终正寝。

“哦,对了,后天我要再出一趟远海。”李三江突说道。

安晨眉头微邹,他问道:“爷爷这次要出海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半年吧……”李三江还在笑,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蝶这时却不高兴道:“爷爷你怎么这次去这么久啊。”

李三江摇了摇头,他语重心长地对小蝶道:“爷爷这是为了给你哥哥讨媳妇呢,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听哥哥的话。”

“爷爷,你真是越说越玄乎了,我讨媳妇又关您出海什么事啊。”安晨此时真是一头雾水,莫非远海还有现成的媳妇儿不成?

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一笑,时间哪有那般好事?

李三江摆了摆手道:“哎呀,这事儿你别管,等我归来之后啊就为你与王小姐办婚!”

“可——”

“好了,就这么办了!”李三江一口饮尽杯中的女儿红又道:“我得去将鱼腾出来,明天好拿去卖咯……”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安晨与小蝶走出房门。

“哥哥,你说爷爷去那么久到底要干嘛呀?”小蝶扯着安晨的衣服问道。

安晨摇了摇头,他也无法猜透李三江的意思,但从他今日的面色来看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这一切还得等到后天才能知晓……

“嗯……可能真的是给小蝶找嫂子去了……”

“呀,不要不要,哥哥有了嫂子就要离开我们了。”

“不会的。”安晨仰头望向门外潮起潮落的海滩又道:“小蝶与爷爷这一生我都会陪伴……”

两天后,安晨从码头绕去采石场,顺便送送李三江。

今日李三江换上了一身捕鱼的劲装,这是他通常远航必穿的衣服,黑衣蓝边,他袖子要挽至手肘好露出他那结实的手臂。

他是要告诉别人,他还不老,他还能捕鱼远航!

没过多久,渔船便驶入码头,李三江将船停靠便招呼着安晨下船。

不得不说,安晨以往来过几次码头,可今日却异常的热闹,来往之人结实皮肤黝黑,身材高大得捕鱼汉子。

王老大更是忙着不可开交,只见他手下一行人正一麻袋一麻袋地往远航的巨船上搬运东西。

远航的船很大很大,甚至大过一些商船,这应该是王老大一生的家底,如此看来此次远航定不是捕鱼那么简单。

“晨儿,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小蝶。”李三江缓缓道。

“爷爷何处此言?”安晨听得出,这话中虽带有喜悦但也有无奈,更多的是不知凶险。

“万事总会有意外嘛,我真的老了,希望最后一次出远海顺利。”李三江说罢便也不等安晨回话便朝远航的大船走去。

安晨看着李三江远去的背影,他的确老了,岁月压弯了他的脊背,这是他最后一次扛起整个世界……

一阵敲锣打鼓后,王老大,以及众多渔夫纷纷涌上远航的大船,一刻钟后,船在众人的欢呼声中缓缓驶离了码头。

安晨也转身离开码头走向采石场,他多想在李三江的身上种上一道剑印……可他现在却是凡人。

凡人的一生就该五味具杂,凡人无法发动剑印,凡人更无法左右别人的生死,哪怕是他爷爷也不行。

“唉,也不知道他们这次从海外捞不捞得到宝贝……唉,搞得我都想去了……”这时,一旁肉铺张三的叹息声在安晨耳边响起。

“你去打鱼了谁来养咱家两个娃儿?”张三婆娘当头棒喝,“你还是老实地卖肉实在……你看,安晨又来买肉了。”

“哟,安小哥又来买肉哇。”张三一见生意上门连忙招呼道。

安晨摇头道:“我今日来送爷爷出海呢,待会还要上工,下午再来光顾张大哥的店铺,到时候你可得给我留好的啊!”

“你这儿是那话,好的一定留给你!”张三甚是欢喜,安晨只要一来买肉必定是大手笔。

“唉,对了方才听张大哥说爷爷他们去寻什么宝贝呢?”安晨问道。

“李老爷子没告诉你这个孙儿?”张三略有诧异,这沧海镇有谁不知道李老爷子家有那么个力大无穷的孙子呀。

安晨摇头。

“嗨!这事儿说起来也玄乎,就在前段时间从海上飘来一个女巫,那女巫生得极其丑陋,起先大家都以为是妖怪。正当大家要打死她之时却没想到她突然开口说话了。”

张三说到这顿了顿又道:“她说他是从海外仙山归来的。那仙山上住着人头鱼身的仙人。她说人鱼喜爱卵石,只要有人给她们卵石她们就会送其数之不尽的珍珠呢!”

人鱼珍珠?到真有些玄乎,难怪先前看王老大手下抬那麻布口袋那么吃力,原来里面全是装了卵石。

“张大哥难道不觉得她说地太过玄乎?”

“不只是我,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可那女巫从怀里抖出百余颗拇指大的珍珠大家都傻了眼。那些珍珠少说也值得上几万两银子了。”张三说到这,脑子也不禁回想起那珍珠模样,“啧啧,一万两银子啊,那得卖多少猪肉呀,一辈子都卖不到那么多。”

“那后来呢?”

“后来大家一改态度,都以为那女巫是仙人的使者,特别是王老大还专门好吃好喝招待,为的就是让她带他们出海寻找仙山。”

所以才有了后来王老大召集渔民远洋海外寻宝一说。

想必李三江也是为了自己的嫁妆,为了让他和小蝶能过上富贵人家的日子才答应王老大出这最后一次海……

安晨与张三再次闲聊了一会儿便告辞。一路上他都阴沉着脸。

他最担心的事情便是那人头鱼身的仙人。若真有动物修成如此模样,一定是个四阶的妖修!若真是妖修,李三江此去必定有危险!

不过刚刚他刻意注意过船上之人。船上的人皆是凡人。就连一个修仙者,一丝灵气都没有!换句话说,那女巫根本是在胡言乱语!

那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去寻宝之人都是寻常的捕鱼汉子,家境都不算太好,况且这一船的鹅卵石一文也不值。为财不是,为利也不是,她究竟寓意何为?

再说赵国地界不可能出现妖修或者灵修之说!

安晨恼火地拍了拍自己头长叹一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那女巫定是害怕王老大等人将她当做怪物,她胡编些玄乎之话苟活也是有道理的,至于珍珠或许只是她先前随身携带的呢?

他再次苦笑,人活得越久就想得越多,本是简单之事却想得那么复杂。现在他唯一希望的便是李三江此次远航不会是真正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