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夜凉如水,新月如眉。

屋里早早熄了灯,清水在旁侧已沉沉睡下了,唐雀却睁着俩眼,丝毫没有睡意。因夏季蚊虫多的缘故,窗户上糊了层绿纱,此时天边眉月悠悠映下一抹冷光,加之夜风习习,院里梧桐“哗哗”声不绝于耳,平白在心里添了几分萧瑟。

唐雀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的自己,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那时她是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没有什么资本,起早贪黑的工作,只为了养活自己,还为了过上小资生活的目标。

她的父母健在,上还有哥哥姐姐照顾。虽然那时候的生活并不富裕,好歹也是开心快乐的,谁料她只是加了个班,不幸遇到了火灾,因逃脱不及时被烟熏得昏了过去,再醒时便到了这个于曾经的她来说很遥远很遥远的一个时代。

那个世纪的她已经葬身火海了吧?爸妈会不会伤心呢?来到这里,孤身一人,自己会不会一直坚强下去呢?

想着想着心烦意乱,唐雀干脆掀了被子,到屋外透气。

青石路铺了一层的桐花,月光如流水,淌了一地,凉风轻拂,在这月光河里搅起几圈涟漪。夜静谧,天空撒了零零落落的星子,桐花香幽幽扑鼻。

唐雀坐在门槛上,心情渐渐被这天然景色治愈,再一望高空,刹那间,胸口猛然一阵开阔,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宇宙何其广阔,她只是这世间小小一物,又何必用过往困住自己呢?她的父母,一定会生活的很幸福。时间会埋没一切,她早晚会在那一世亲人的脑海中淡去。

其实,再一想,清云道长早已给了答案,“抛却过往红尘”。

唐雀拍拍脸蛋,又扯了扯,捏了捏,给自己打气,“打起精神来!唐雀,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呵呵呵……”

忽而传来一阵轻笑,突兀打破这静谧夜晚。

唐雀后背立马起了层冷汗,捏脸的动作也戛然而止。然而环望一下四周,并未发现什么人。

不是吧?大大大大晚上的难道要闹鬼?

“在上面。”那道声音又响起了。

唐雀立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梗着脖子朝上看过去。只见院中央那繁密的梧桐枝叶间,隐隐约约仿佛有什么东西坐在上面。

还未看清,那东西“唰”一下就从树上跳下来了。

咦——这不是……不是中午那只小萝卜精吗?!唐雀一瞬间没了恐惧,看着眼前这只小萝卜——果然还是那么妩媚,白胳膊白腿的,像个娃娃,就差俩眼睛了。

萝卜精掐着腰,伸出美腿妖娆走了两步,停在唐雀面前,“小妹妹,我见你很面生,难不成是新来的?”

咦?这萝卜精的声音怎么那么好听?那个什么清朗如潺潺溪水越谷,绵柔似暖春雪融花开,令人遐想不已。

总结就是——像个帅哥。

唐雀盯着它,有些词穷,“啊……是,俩月前来的。”

“难怪没见过。啧啧,方才见你愁容满面的有什么心事,才一会儿功夫就想开烟消云散了,果真是应了一句话。”

唐雀眼皮一跳,“什……什么话?”

“心宽体胖啊哈哈哈哈哈哈!”

不待她有所反应,萝卜精已蹦哒着朝院门跑去了,只留下一长串灌耳魔音。

翌日云开,朝阳懒懒撒下一把金线,霎时天地阴破阳升,万物生姿。清水一夜好眠,揉揉眼睛,在大好清晨中醒来。打了个哈欠,余光不经意瞥到昔日总爱赖床的唐雀正盘坐床头。

“诶?雀儿,今日怎起得那么早?”

唐雀纹丝不动,清水凑过去看,见她一脸怨念,吓了一跳,“雀儿?雀儿?怎么了?没事吧?你可别吓我?”

唐雀,“水,我是不是很胖?你知道吗我昨晚被一个萝卜精鄙视了,我去啊一只小妖精那么嚣张!这口气怎么咽下去!憋得我一晚上睡不着真想削了它啊啊啊!”

清水先愣了几秒,随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咱减肥?”

唐雀,“果然你也嫌我胖!不是说唐朝以胖为美么我信了这个邪!”

清水一手堵住耳朵,待她消停了才开口安慰,“雀儿啊,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在意。丰满美人早几十年确是火热,只是如今民众偏爱瘦美人的也多了起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只要是美人就受欢迎。我倒是觉得雀儿你正正好,不太胖,不太瘦,白嫩嫩的,看着机灵又喜气。”

唐雀这才觉得一丝光明打开了心扉,“真的么?”

“真的!好了,时辰也差不多了,赶紧洗漱吧,过会儿就要做早膳了。”

唐雀这才满意地下了床。

其实呢,今天应是不平凡的一天。

比如唐雀半夜遇了个萝卜精,被嘲笑了,比如早膳后跟着清水学了会儿画符,竟然成功唤出了一小点点火花,再比如现在,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送饭时打过照面的四位女大弟子竟舍得从闺房出来了。

唐雀撞了撞清水的胳膊,“这是什么情况?她们怎么出来了?还有清烟清雨,怎么都看着那么激动似的?”

清水的双颊竟然有些泛红,搓了搓袖角,娇羞道,“雀儿你刚来观里,平日也不出院,自然是不晓得——还不是因为清和师兄今日回观么?”

清和师兄?唐雀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就是白云观唯一一个被长老而且还是大长老收门下的那个徒弟。据说他天赋异禀,聪颖好学,法力深厚,且是白云观首席弟子,前些年下山云游历练去了,今日恰逢归观。

说白了,就是观内除她以外另七个女弟子的梦中情人,哦,据说在男弟子中也是梦中基友般的存在。

梦中情人归观,自然要去慰问拜访顺便送些礼物啊什么的,也难怪清烟她们那么激动了。

唐雀对这个什么什么师兄不感兴趣,找了个借口就溜烟跑了。等到前院吵吵嚷嚷一片时,干脆溜到菜园子里,想着摘点番茄什么的来吃。对了,记得园子里还有几丛紫丁香来着,现在花正繁茂,不如摘点来晒干泡茶喝。

思忖着已到了菜园门口,唐雀踢着石子儿边玩边走,蓦地一抬头,竟看见有一人正背对着她蹲在番茄田里,毫不客气地摘着番茄。细一打量,那人纤姿瘦影的,个子小小,也是一身道袍,束一头长发,再挽了个小鬏鬏。

这……想必是前院的男弟子了。唐雀没跟前院的人打过交道,但因观里人少,也就容易猜出来。

果真,下一秒,那人有所察觉地回了头,一眼就跟唐雀对上了视线。

好……好,好可爱的正太!唐雀立马扶住墙,生怕被眼前这萌萌哒约摸八九岁的小正太萌化在了地上。

小正太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人出现在菜园里,一张包子脸涨得通红,盯了唐雀半晌,开口,“你!你看到了什么?!”

唐雀,“我看……”

“我没有偷番茄!”

“我没……”

“哼!偷摘又怎么样!反正这也是给人吃的!”

“我知……”

“你是不是负责菜园的?!你是不是要向长老告状!”

“我没……”

“哼!就知道你要告状!不摘就不摘!谁稀罕!”

小正太气呼呼地走过来了,瞪了唐雀一大眼,“我记住你了!”说罢仰着头走了。

等等!我到底做了什么?好像……还被人记恨了?

这天,唐雀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