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草原,其实与中原人想象中的草原并不太一样,草原上除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美景之外,还有荒凉戈壁,若草原上到处都是水草肥美之地,那历代草原汗王也用不着南下中原了。

不过到了如今,无论是牧草繁茂之地也好,还是光秃秃的戈壁也罢,俱是被皑皑白雪所覆盖,真正成了白茫茫一片。

此时的草原与其说是草原,倒不如说是雪原。

就在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之中,有一行人正在短暂休憩。

其中一名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正遥遥眺望着南方,他的双眼中有星火点点,好似火链。

按照道典所说,此乃气海升浮之征兆,睁眼之时,若出现萤火钩链的景象,便证明修道有所成就。

实际上这还是一门极为高明的望气之术,就算是放在玄通典籍浩如烟海的道门之中,也是一门极为生僻的法门,名为“紫薇望气之术”,紫薇星寓意人间帝王,所以这门望气之术便是专门针对天下间处于顶峰之人。

在修炼了紫薇望气术的修士眼中,世间寻常修士好似是夜间的萤火点点,大多萤火一闪而逝,地仙修士则如一火把之光亮,虽然清晰,也只能照亮小小一隅,唯有十八楼之上的大修士,其光辉可璀璨如星辰。

不过此时在中年道人的视线中,除了一颗偶尔闪烁的星辰之外,剩下的就是一轮霸占了大半天空的皎皎圆月。

皓月之辉!

另外还有两轮明月,一轮在西昆仑方向的浩渺玄都,一轮在东北方向的雪国后建,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这两轮明月此时只能算是弦月,远不能与眼前这轮满月相提并论。

这几乎已经是十八楼之上的境界。

中年道人的嘴角露出许多苦涩意味。

米粒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只要另外两轮明月不曾降临世间,那么谁又能与眼前这轮明月争辉?

如今天下之间已是公认,那位剑宗宗主就算对上天下第一人的掌教真人,也有一战之力,甚至在不久的将来,那位尚且不足而立之年的剑宗宗主还能做到与道门掌教酣畅死战!

此时的这轮浩浩明月正是徐北游。

他一人即是半个剑宗。

而这名正在用紫薇望气术的中年道人,则是道门大真人玄叶。他的师父,虽然不是曾经横压当世的道门老掌教紫尘,但也同样证道飞升,曾经担任道门的主事峰主,一力主导了紫尘飞升之后的定鼎一战,正是如今被供奉在祖师殿中的天尘。

天尘的弟子很少,除了一个偶然收下的平安先生张百岁,就只有这个在飞升之期临近时才收为弟子的玄叶。

不过也正因为天尘的缘故,这些年来,虽然秋叶惜玄叶之才,但对于玄叶还是持有一定程度的打压态势,直到如今近乎无人可用的境地之后,才开始启用玄叶。

可就算如此,玄叶还是被派遣到了最为危险的草原。微尘、溪尘、玉尘这三位老辈大真人可以凭借资历辈分借口离去,他和山尘这两位未曾一战的大真人,却是连借口都找不出来,毕竟那三位尘字辈大真人的确已经与徐北游交手,就算离去也算在情理之中,他们两人总不能不曾出手一次便灰溜溜地逃走。

这于道门规矩的不合,哪怕是镇魔殿已经覆灭,道门的多年积威还是牢牢印在他的心里,让他不敢违背分毫。

当时徐北游许诺三剑之约,出身草原的武道高手鬼狼第一个身死,不但没能让徐北游动用诛仙,甚至也不曾完全挡下一剑,徐北游直言这一剑算是半剑,只要还能有人用性命挡下另外半剑,他就算草原一行人是挡下了一剑。

接下来又有一位平日里深藏不露的萨满教祭祀,动用手中一件得自巫教祁山祖庭的秘宝,以舍弃性命的代价,生生破去了徐北游剩余的半剑,可就止步于此了。

虽说林寒等人趁着这个空当,迅速离去,但很快又被徐北游追上,又有两位忠于林寒的地仙大高手死于徐北游的剑下,两人同样是舍去性命才堪堪挡下了徐北游的一剑。

如今还剩下他玄叶,比他高上一辈却又不在道门八老之列的山尘师叔,出身草原萨满教的黑炎启,以及从未亲自出手的林寒。

这番交手,注定没有胜出的可能。

就算他们一拥而上竭力围攻徐北游,又能如何?当年的镇魔殿便是前车之鉴,如今的不断逃亡倒是成了最好的结果,最起码还有逃回金帐王庭的希望。

不过也正是因为当下的这种局面,让玄叶产生了一种错觉,这其实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个实力强大到让人绝望的剑宗宗主就是猫,他们这些人则是老鼠,这只猫儿不断戏耍着他们这些老鼠,玩弄于鼓掌之间,到最后便是全部杀掉的下场。

这让玄叶感受到一种莫大的屈辱,然后便是深深的无奈。

技不如人,形势不如人,又能如何。

一般来说,就算是当年的慕容玄阴这等十八楼境界大地仙,想要一口气斩杀七八名地仙十二楼以上的大修士,也是极难之事,毕竟能走到地仙十二楼这一步的,哪一个没有保命的本事?在一心想逃的情形下,就算是十八楼境界的大地仙倾力出手,最多也不过斩杀两三人而已。

无奈徐北游这位十八楼境界的大剑仙,杀人不过一剑之事而已,从不需多费半分手脚,又岂是寻常的十八楼境界大地仙可以比拟。

玄叶收起紫薇望气术的玄通,回到林寒的身边。

此时林寒身周除了黑炎启之外,再无半个地仙修士,只剩下寻常的军伍护卫。

林寒望向玄叶,缓缓说道:“大真人,如何?”

玄叶缓缓摇了摇头。

不过有些出乎玄叶的意料之外,这位草原汗王闻言后却是没有如何歇斯底里,反而在脸上还多出几分笑意,“穷途末路,没想到我林寒却是要步牧棠之和萧瑾的后尘。”

玄叶轻声道:“现在山尘师叔已经暂时拖住了那位剑宗宗主,我们未尝不能返回草原王庭。”

林寒长长叹息一声,“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