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城。

说来也是奇怪,城内的众多建筑经过天雷一番洗礼之后,除了多了些漆黑焦痕,竟是毫发无伤,更多毁坏还是因为先前徐北游与萧瑾的交手所致。

至于城内生灵,在萧瑾施法之前,城内百姓就已经开始陆续撤离,不过就算如此,死在鬼王秘术之下的无辜百姓也有数万之众,伤天害理,罪有应得,萧瑾最后落得一个天雷加身的下场,也可以说是死有余辜。

在天雷之后,徘徊在城外的十几万百姓不敢轻易入城,生怕入城之后还有邪魔作祟,或是再有天雷落下,十几万百姓围绕着江陵城如同流民,直到魏无忌率大军赶到,假借天魔荡魔之名,对百姓宣称城内使用邪魔之术的魏王已经被天雷劈死,其邪术也已经被天雷破去,然后再以大军威逼,最后魏无忌更是带头将自己的行辕搬入江陵城内,半是劝说半是强迫,这才使得十几万百姓重回城内。

至于萧瑾,正如他自己所说,只有胜了才能升三十三天,败了就该下十八层地狱,说到底还是成王败寇。若是萧瑾胜了,得了天下,江陵城的这桩天大丑事总会遮掩过去,一俊遮百丑,日后的史书上有没有记载还是两说,就算是有,想来也不过是寥寥几字一笔带过。

不过现在是萧瑾败了,那他便注定要遗臭万年。

魏无忌入城之后,行辕便安置在李家大宅的旧址上,虽说整个宅邸已经被毁去大半,但还有小半部分得以幸免于难,此时行辕客厅内摆上了一张好大的紫檀圆桌,四个绣墩。上首坐着本地主人魏无忌,左右和对面分别坐了三名身着漆黑锦衣的男子,面庞上略带几分阴沉之气,放眼望去,锦衣俱是窄袖紧身的武官样式,腰间是白虎兽头,下摆颇长,一直垂至脚面,脚上是黑面白底官靴,靴尖微微上翘,刚好探出衣袍下摆,。

若是有懂行之人在此,便会认出这三人正是大齐朝廷中赫赫有名的暗卫府中人,而且还是暗卫府中官衔极高之人,否则也不能在腰间佩饰象征着白虎堂的白虎兽头。据说想要成为暗卫府的高官,首要条件便是自身境界修为极高,想要做都督佥事,最低也要是地仙境界,至于更高的都督级别,便是要地仙十二楼以上的大修士才行。

这是太祖高皇帝萧煜定下的规矩,毕竟暗卫府专事纠察修士不法作乱之事,没有足够的斤两,便镇不住那些目无王法的修士之流。

这三位暗卫府高官有老有少,分别是江都暗卫府都督佥事江斌、神都暗卫府都督佥事羊师何、暗卫府白虎堂都督佥事陈陌灵,此时摆在三人面前桌上的是一只烤全羊,还有两个大酒坛子,隔着泥封都能隐隐嗅到其中的辛辣酒气。

魏无忌笑道:“江陵城屡遭涂炭,如今城内百废待兴,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只能用军营里的饭食凑活了。”

羊师何虽然以前只是人仙境界巅峰,但走的是武修一途,杀力不逊于寻常地仙修士,如今突破到地仙境界之后,一身战力更是不容小觑,他伸手取过一个酒坛,轻轻拍掉泥封,给自己倒了一碗酒,笑道:“魏帅是从咱们暗卫府出去的,也是我们三人的老上司了,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江斌笑道:“正是此理,当年魏帅主政暗卫府的时候,我们几个都受过魏帅的关照提携,这次奉了朝廷的旨意来江南,虽说头上顶着个钦差的头衔,可拿翘也得分人不是?在魏帅面前,自然不兴这一套,要我说啊,那圣旨也不用读了,直接给魏帅,让魏帅自己看就是了。”

说到这儿,江斌撇了眼身旁坐着的陈陌灵。

陈陌灵稍稍迟疑了一下,随即笑道:“江大人说的是。”

说话间,他从袖中抽出一道玉轴绫织的卷轴,双手奉上。

这便是圣旨了,按照接旨官员的品级又有区别,一品为玉轴,二品为黑犀牛角轴,三品为贴金轴,三品以下为黑牛角轴,以上好蚕丝制成,十分考究。魏无忌身居从一品高位,自然是用玉轴。

魏无忌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道:“这恐怕不妥吧?”

羊师何伸手把那道卷轴朝魏无忌面前轻轻一推,笑道:“没有什么不妥,难道魏帅真要我们几个拿腔拿调地宣旨?就算魏帅受得,我们也受不得。”

“那好。”魏无忌终于是伸手拿起那道圣旨,不过没有急于打开,而是放入袖中,然后朝三人拱手道:“魏某就谢过三位了。”

将宣旨这件事跳过之后,几人开始喝酒吃肉,待到酒足饭饱之后,魏无忌让人将桌上的狼藉收拾了,只剩下两个酒坛和四个酒碗,这才说上正题,由陈陌灵开口道:“来的时候,平安先生已经吩咐了,该抓谁,不该抓谁,怎么抓,都听魏帅的。魏帅,你就吩咐吧,先抓谁,什么时候动手?”

说到这里,魏无忌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他本就是背光而坐,如此一来脸色更显暗淡,让人看不真切,他缓缓说道:“第一个要查抄的自然就是江陵李家。虽说李家祖宅毁了,家主李清羽也已经丧命,但李家毕竟扎根江南多年,家大业大,先查抄了李家,便可解西北军需的燃眉之急。”

羊师何问道:“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魏无忌道:“说到李家,还真需要注意一二,这李家还有两个旁支,分别被称作金陵李和江都李,以此与本家江陵李区分。想必你们也都有所耳闻,这两家与大将军关系密切,金陵李的大小姐李青莲是大将军的师妹,江都李的小公子李神通是大将军的弟子,这两家虽然也姓李,但看在大将军的面子上,却是万万动不得。”

“属下明白。”羊师何点点头,捧起酒碗大喝了一口,又问道:“除了李家呢?”

魏无忌想了想,说道:“除了李家这条大鱼之外,再就是谢阁老那边了。谢阁老的谢家也是江南本地的豪阀世家,这次因为谢阁老在朝为官之故,谢家遭魏王迁怒,受创不浅,谢阁老有大功劳于社稷,有大德望于朝野,如今谢家遭此大难,我们也不好视而不见,所以我的意思是,将一些无关大局的罪产转卖给谢家,以作补偿之意。”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由江斌开口道:“好,就照魏帅的意思办。”

魏无忌的脸上又有了笑意,双手端起面前的酒碗,“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