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彩之下,元清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讨厌这种有点窒息的气息,讨厌那把与天地争辉的身边,也讨厌那个如火似炎的眼眸。

可他并不害怕,也不知道是不是陌白先前那一剑的徒有其型给了元清勇气,在面对这个曾无数次震惊整个北狄的剑招,元清竟是带着笑容赢了下去。虽然那剑影之下有窒息的气味,有死亡的气息,但他……终究只是觉得这是陌白可以营造出来的。

他觉得自己可以,他要证明自己足以证明击败那个曾名震天下的名字,那个让所有人折服的天才。他心底的狂热无可复制,数道寒光自他体内涌出。

方才跃起的陌白只觉自己身上一冷,旋即手上、脚上等多处便有数道血光迸出。他强自忍着,他知道这一剑他必须成功,听轩在他手心里,仿佛触摸到了当初的温柔。听轩没有剑鞘又如何?这毕竟是他学会的第一种剑招,这是那个伟岸孤寂的身影传给他的唯一剑招,也令他日夜难寐,夙夜苦修,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剑招。

这一招他无比熟悉,就像他一直都握着的听轩一样,如同他自己的手臂一般,早已经习惯了它陪在身旁。

这一剑没有任何的花俏动作,因为它无坚不摧,并不需要那些无用的华丽动作修饰,它存在的意义便是斩灭眼前所有的阻碍!

元清提气,望着那跃起的身躯,他深深呼吸。右手之上,黑气环绕血丝相伴,毁灭与阴寒相伴相生,他决定用自己赖以成名的绝技去迎战少年的剑,他觉得自己不可能失败。因为他知道陌白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身上还带着很严重的伤。

他狂笑着,身如鬼魅,迎了上去。

有那么一瞬,时间似乎凝固。天上的星河不忍看着这一幕,都闭上了眼睛。连肆虐的狂风似乎都顿了那么一下,只有雷声依旧,闪电照耀下,少年的脸是那般苍白。可他无所畏惧,就像他手的剑一样的勇往直前!

他终究比不上洛亭,即使他无数次在梦里挥动听轩,可终究他一直在洛亭的剑意里徘徊,这种模仿让他永远都不可能超越洛亭。若是洛亭自己来挥这一剑,恐怕这大陆之上没有几人敢于迎接,可终究握着听轩的是陌白,这个半年前声名鹊起的少年!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一瞬似乎只是陌白的错觉,黑气与三彩相接,几乎是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陌白不是当年初出茅庐的少年,这半年的时间他成长了很多,但他如今的玄力不过三彩,远比不上当初耀耀生辉的七彩,那个无敌到让尊圣都为之心颤的传说是属于神的力量!

看着被元清稳稳抓在手里的听轩,陌白并没有放弃,他觉得自己尚有余力。他的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青筋暴起,他低低的喊了一声,不知在说些什么,在雷声中那么微弱。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体内二十八泉急速转动,玄力流转不止!他将所有的玄力都灌入了手里的听轩,但是剑却依旧难进分寸,元清渐渐露出笑意。

他居然接住了洛亭成名的剑招,他的手真真切切地抓住了听轩,这似乎就是洛亭当初的佩剑,他高兴的想要呐喊。

看着依旧在努力挣扎的少年,他轻声说道:“没用的,剑虽好剑,招亦好招,但是你太弱了,你我之间,宛若鸿沟,就算你手段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他有些眼红陌白的遭遇,如此年轻不仅身负两大传奇剑招,就连那柄令无数人心热的听轩都在他的手上,这等机遇足以让所有人为之疯狂。

但是一想到这些马上就要变成自己的了,他的心里渐渐欢喜起来,又道,“如果你愿意把这一切都转接给我,说不定我会留下你的性命。”

陌白看了元清一眼,他从元清的眼神里读出了虚伪。他知道自己就算交出去也不可能活下去,何况他根本就没有想过把这些交出去。他心里明白无论是师傅还是师娘,他们教授给自己的都是自己最强的剑道。

他们想要用自己的剑道来帮助陌白尽快的悟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剑道。但是,自己却让他们失望了。这让陌白有些难过,在百院会上,他曾无数次觉得自己能够完成师祖的嘱托,能够带着阡羽去治好她体内的寒气。

可现在他却有可能死在这不知名的地方,他用着师傅的最强剑意,握着那柄天下折服的听轩,却连将剑斩在敌人身上都做不到。他觉得自己有些辜负了师傅与师祖的厚爱,他甚至都不知道五年后,自己究竟能不能得到师尊的认可!

这种情绪很快就变成了愤怒,他死死地盯着元清,他从未如此渴望证明自己,他的内心深处忽然涌出一种希翼,他希望沿着当初师傅的足迹,踏遍整个北狄,向所有人证明,圣院当年有洛亭,如今还有一个陌白。

就算尊圣不在,圣院的传承也从来都没有断过。

听轩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与渴望,仿佛有个人影从剑中走出,对着他微笑着点头。很快,一股莫名的气力从沿着剑柄涌入他的体内,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无数个小人儿,在他面前一遍又一遍的演练这拔剑的动作,他们都没有挥剑,他们只是拔剑。不惧疲倦,不怕劳累,更不觉单调的,一次又一次的拔剑。

陌白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看见了小人儿拔剑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他的肉眼似乎都看不见了,只是隐约在剑刃出鞘的时候,看到拖成一条细线的玄力。

看到这些,陌白眼前一亮。心间似乎有一道门忽然打开,前面是无限的光明,指引着他正确的路途。他直到现在,才幡然醒悟,原来洛亭的剑道并不是单纯的无坚不摧,他的剑道里不仅有尊圣的九转玄印,也有着施瑶剑意里的快,快到几乎不可见的快,让人眼前产生错觉的快。

元清的笑容一僵,他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觉得陌白的气质有些许的变化,他看见了听轩上的亮光,他忽然惊恐起来,虽然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害怕什么,可他终究是害怕起来,仿佛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连带着他的身体都开始颤抖。

他想要用力抓住听轩,但听轩上忽然传来一股古怪的距离,将他震开。然后他就惊恐的看见,陌白缓缓的收回听轩。他的腰间本没有剑鞘,仿佛在他的心中有一个剑鞘,他将他心爱的听轩收回了剑鞘之中。

这让元清感觉到莫名其妙,但更多的却是直觉里的危机。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恐惧少年收剑入鞘,直到他看见少年嘴角扬起的笑意。

他都不敢确定少年是不是真的拔剑了,他瞪大眼睛死死看着少年,少年的手似乎并没有动,但他脖子有些冰凉,他下意识的将手放了上去,入手便是微热的粘稠。他黑色的瞳仁猛然一缩,手掌之中的鲜血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