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溪镇不大,只有两条长街,一条横街。

陌白的家就在第一条横街的尽头,其后便是茫茫山川,筱溪镇背依的山属于半山山系,但与洛涯的半山军驻地还有三个山头的距离。

半山军的驻地陌白以前去过,跟着马贩子越境贩马,最好的一条路就是走半山军驻地所在的福凌关,那也是漫长半山唯一的出口。半山之所以称为半山,全因为它北面高耸入云,悬崖绝壁山路险峻,其下有应水河伴山蜿蜒前行汇入东海;南面则如普通大山一般,重峦叠嶂林木葱翠,其间野兽繁多,养育了许多如同筱溪镇这样的边疆小镇。从天空看,就像是一条山脉被人从中斩成两半,故名半山。

一路前行,陌白饶有兴致地与楚岚等人说着筱溪镇的风土人情,偶尔遇见几个熟人也会微笑的打着招呼。

在天海几乎所有人都忌惮他的身份,要么敬而远之,要么阿谀奉承。虽然回到筱溪也会有这样的情况,但终究比在天海的时候少了很多,陌白脸上的笑意也渐渐多了起来。

不多时,几人便是到了陌白家门口,如果一间破旧的草屋也算家的话。

许是半年无人居住,草屋前长满了杂草,有几只鸟雀在屋檐下搭了窝,见得有人来了,窝里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不多时,飞来几只成鸟,看着窝里的稚鸟又盯着陌白等人,左右盘旋不敢靠近,又不愿离去。房前的铃铛在风里叮叮作响,仿佛是奏响游子归家的乐章。

“没想到陌兄家里还是挺有一方田园风味。”玉轩笑着说道。

楚岚亦是道,“对的。”

这倒是他们心里话,见惯了天海奢侈名家,突然见到这种建在“自然”里的茅草房,他们兴致很浓。

陌白很坦然,他并觉得这里很差,这里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所以他向楚岚等人点头,牵着阡羽当先走了过去。

看到五人动身,盘绕在旁边的成鸟叫声更急,似乎是想要阻拦他们。但终究是没有那个胆量过来,只能绕着叫个不停。

听得鸟儿的叫声,阡羽笑得很开心,她指着双宿双飞的几对成鸟,冲陌白说道:“哥哥,这次回来了,我们就不走了好不好。”

“好。”看着阡羽开心的样子,陌白想也没想答应了下来,末了,又补了一句,“但要在北狄退兵以后。”

“好咯。”阡羽松开了手,一蹦一跳地走了过去。

玉轩眉头微皱,“陌兄?”

陌白知道玉轩想要说什么,伸手制止了,偏头微笑着说道:“其实楚小姐应该知道,我当初之所以会去天海,也是因为阡羽的身体。如今……”他凝神望着阡羽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流淌笑意,“如今她的身体渐好,她要去哪,我都会陪着她,只要她开心就好了。”

玉轩一怔,黯然摇头。但随即就看见楚岚面色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几人都在这里好了。”未等陌白回答,她又偏头冲玉轩道,“小玉轩,我可是记得你说过,如果不能给赵婉一个好的名声,你就申请戍边,换取军功。我觉得这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何况还有熟人在这,你看?”

她话语里虽有商讨之意,但玉轩可是明白自己“岚姐姐”的心思,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胆敢拒绝,肯定会遭到岚姐姐非人的折磨。

在楚岚的直视下,玉轩顶不住压力就要答应,可他堪堪张嘴,就听到身边赵婉清澈的声音:“楚姐姐,不过这里……”她眉眼微皱,似乎是在用心地打量四周的环境,却让玉轩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赵婉会拒绝。

与他一般紧张的还有楚岚,楚岚虽然心知玉轩会答应自己,可赵婉毕竟曾经因为阡羽而拒绝过自己一次。或者在赵婉心里,自己是个插足别人幸福的第三者吧。

气氛有些怪异,陌白却仿若不察,微笑着看着赵婉,问道:“这里怎么了?”

赵婉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只是你们没有觉得这里房子太少,根本不够我们住吗?”

楚岚、玉轩同时心头一松。

玉轩笑道:“这有什么的,到时候请些工人,不出半月,你要一个府衙我都给你建出来。”

赵婉翻了个白眼,道:“你修个府衙有什么用呢?”她嘴上虽是这样说着,但任谁都能看出她心底早已甜如蜜汁。

玉轩道:“你不喜欢府衙也没关系,那我们就学陌白他们,建栋茅草屋,然后将几间茅草屋围起来,在中间弄个花园,到时候……”

玉轩一幅指点江山的模样,像是随时都准备动手开工一般。

楚岚却冷不丁地来了句:“玉轩,我们可是来打仗的,不是来玩的。”

一盆冷水当头淋下,却也浇不灭玉轩心里的满腔热情,他笑着对楚岚道:“岚姐姐,我都想好了,我们就按五行排列,一人一间,不多不少刚好五间。到时候我们闲时可以来这,不是免了许多麻烦么?”

楚岚微微愣神,看了陌白一眼,只瞧着陌白似乎正闭目思索着什么。她心中一动,如果正要留在这北地,玉轩的提议无疑是极好的。五人生活在一起既有伴,还能时常看见陌白,她几乎就要开口答应。

那头已走到门口的阡羽半天都没发现有人跟过来,回头一看正好看着四人站在杂草中间有说有笑的,心里有些恼怒,也有些不是滋味。

气呼呼地走了过来,一把牵住陌白,“哥哥,你怎么还在这里呢?我可是没带家里的钥匙。”

她与陌白之间的腻歪劲,没来由的让楚岚心中一寒,颇为气馁。

陌白睁开眼,笑着刮了阡羽鼻子一下,道:“你玉轩哥哥说要在这里建一个庄园,等到那时候,阡羽可就有自己的房间了。”

他本以为阡羽会很开心,却没想到阡羽眉头一皱,小嘴一嘟,眼里泪水打圈,像是下一秒就要流出来一样,“哥哥,你是不是不要阡羽了?”

陌白连忙道:“怎么会?我怎么会不要阡羽呢?”

“那为什么哥哥不和阡羽一起住?”阡羽抽噎着看着陌白,一字一顿地很认真的说道。

“可是……阡羽,”陌白斟酌着用词,想尽量不要伤害阡羽,“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我们还住在一起,多少会有些不合适的。你看在圣院的时候,我们……”

“我不听,我不听!”陌白的话还没说完,阡羽就已经捂着耳朵摇头晃脑,“我只知道,哥哥是阡羽的,一辈子都是阡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