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响起的不是欢呼,边上的人都是一脸的失望。终究是没人能入天海院吗?气氛有些尴尬,但罗维并不觉得。他得意洋洋地回头看了眼陌白,才快步向前,从男子手上接过灵符,又快步走到谷墉身边。陌白看着他做的一切,像是猜到了什么,面如死灰。

“谷墉大人,小侄打小就喜欢谷小姐。也是因为谷小姐,小侄才会如此刻苦,只为有朝一日能与谷小姐一道入应天院学习。还请大人给小侄一个机会,也请小姐给我一个机会。”

罗维话一出,众皆哗然。

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谷小姐与陌白有婚约在身。罗维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着实是狠狠地扇陌白巴掌。于是场中人的目光都移向了陌白。

陌白闭上眼,不敢抬头,心里莫名的有些刺痛,他看着人群,看着面色古怪的筱溪镇居民。他似乎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离自己而去,自那日之后,自己就被抛弃了吧,他这样想着。

站在这里也徒添笑料,倒不如离去。

“好,好,好。”谷墉一连三个好字,将陌白打入谷底,接着他就听到:“你比陌白那废物要优秀的太多,我同意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信使忽然翻下马背,急冲冲跑到谷墉面前,“你刚刚说谁?”

谷墉一怔,他不知道信使为何如此,只能试探着说道,“陌白?”

“陌白!”信使状若疯狂,喜极而泣,“陌白居然在这里,陌白居然在这里。”

他朗声向众人问道:“陌白是谁?”

众人不解,再次看向陌白,心中琢磨,这信使大人约莫是认错人了吧。

信使顺着众人的视线,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孤寂的陌白,还有他手中的听轩,他瞳孔猛然一缩,转身从马背上寻出一卷黄色的绸缎,两头镶着金边。

是圣旨。

谷墉心里一咯噔,慌忙拉着谷馨跪了下来。他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这陌白犯了何事居然能惊动圣旨,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让馨儿与他定下婚约,希望不要受到牵连才好。

小镇的居民不明所以,但见镇守如此,也都纷纷效仿,跪倒在地。

陌白就这么站着,茫然不知所措。

那信使也不在意,苏了下嗓子,朗声念道:“帝王简谕:着陌白入京,不得有误。”

筱溪镇忽的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那个依旧站在那里的少年,那个曾意气风发的天才,如今几近成为路人的废材,他是要再一次崛起吗?想着这些年,自己对少年的嘲讽,每个人都觉脸红。

见陌白站在那里,没有上来接旨。信使也不恼怒,快步走向前去,谄媚的笑着对陌白说道:“陌少爷,快些接旨吧。”

陌白茫然地从信使手中接过圣旨,问道:“你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你是叫陌白?”

“是。”

“你手上的剑是听轩?”

“好像是吧。”

“那就没错。”

接着他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再次说了句:“天海城等你很久了,圣院里的大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跟着去京城的学子一道前往天海,你已是圣院学子。”

在场有些见识的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圣院是什么地方?整片大陆唯一住着圣人的地方,自创院以来就是亘古不变的第一书院。不仅是在帝国,即使是在北荒蛮部落也是鼎鼎有名。

也有人抓住了对话的重点,“听轩。”

听轩是什么?十年前听轩剑出,谁与争锋!听轩剑主洛亭是公认的人族最有可能成圣的人,当初帝王想将长公主嫁给他,被他拒绝,只因他一心向道。

“那小子在天海恭候少爷大驾!”信使见陌白有些木讷,只当他不想过多与自己交流,也不自找没趣。拱了拱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他这一走,筱溪镇瞬间炸开了锅。陌白回过神来,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四周。却发现那些熟悉的筱溪镇居民此刻正用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眼神里有忐忑、好奇,更多的却是敬畏。

就连这些年都不怎么理会他的谷墉也是牵着谷馨的手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陌贤侄绝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一样的毒辣。”谷墉带着笑,说这话却丝毫不觉脸红,全然忘了先前是谁大声说“陌白废物”。

陌白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与他近在咫尺的谷馨,他问谷馨却更像是问自己:“你刚刚点头了,对吧。”

说完,留下错愕的众人,转身离去。

有人拦在了他身前,是罗维。

罗维手里握着拳,狠厉地瞪着陌白:“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运气比我好了些,你个废物,这么久了都无法聚集玄气,你有什么资格得到谷馨的欢心。”

陌白淡淡地看着他,一言不发。绕过他,继续往前。

“废物,你永远是个废物。你等着,天海容不下你这样的废物!”

罗维的咒骂犹在身后,陌白像是根本没听到一样,一步一印。踩在积雪上“吱吱”作响,他不曾爱惜脚上的鞋子,他的脑海里始终都只有少女那轻缓的点头。

心痛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他只能握紧手中听轩,想要获取一丝慰藉,却是比雪更冷的阴寒。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见古亭的情形。

那时的他也像自己一样,握着听轩在雪地里缓缓前行。

回了屋,他刚推开门。

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看了眼,满身欢喜:“哥哥,怎么样了。”

他望着少女已有些血色的面容,没有答话,将听轩放到桌上,转身去准备晚上的食材。

少女只以为他没能考上,连声安慰:“哥哥,没事的,你还年轻,还有机会的。”

她要下床,又担心惹陌白生气,只能可怜巴巴地抓紧单薄的棉被,“哥哥。”

陌白身子一顿,心底忽升起一股暖流,原来被人在乎的感觉这么好。“过几天我就要去天海了,我要带你去。”

少女一怔,随即满脸喜意,惨白的小脸有红润了些:“嗯,我就知道哥哥最厉害了,一定会考上书院的。”末了,她又有些好奇的追问道:“哥哥,可是是哪家书院呢?”

“圣院。”

少女眼前一亮,“是那个有圣人的圣院吗?”

“天海难道还有第二家圣院?”

“哥哥真厉害。可是哥哥,你入了圣院,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如果你继续将修出来的玄力度给羽儿,你……”

少年摇头,“不,”他回过神,紧紧地盯着少女,“阡羽,你要记得,我的世界如今只剩你,你就是我的一切。纵使被圣院除名,我也要保住你的性命。”

“可是哥哥……”阡羽道,“你这样是无法修炼的。”

陌白闭目不言,许久之后,他才开口说道:“去了天海,那些人终归是有办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