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亚伦教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慈爱。

苏安朝他看了过去:“好。”

“教授,我们今天,可以不催眠吗?我想去外面走走。”

这是她昨晚就想好了的。

她真的不希望,生命里的最后一刻,是在医院度过的。

她想再去从前的苏家看看。

虽然那里现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了。

但那里,有她最快乐的时光。

听说,每个孩子都是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这短短的一生,哭的次数太多了。

离开的时候,她希望自己是快乐的。

亚伦教授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之后,缓缓抬起了头:“好。”

“谢谢您。”

苏安对她真诚地鞠躬。

转身要走的时候,却被季柔叫住了:“安安,你想去哪儿,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了。”苏安看着她:“季姐,这次,我想自己去。”

“可是……”

“你放心,我可以的。”

她说着,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却在拉开门即将要踏出去的瞬间,一个黑影以迅雷之势突然冲了出来,她甚至未及反应。

脖子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整个人已经软软倒了下去。

醒来是在椅子上。

那把她熟悉到极致的催眠椅。

亚伦教授告诉她,这椅子有按摩功能,她躺着肌肉也会跟着放松下来。

可是,此时此刻的她,却被结结实实的绑着。

“季姐,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她问着,泪水已经流了出来。

季柔眼眶比她还红:“安安,教授说了,你是可以恢复的,你答应过我不做傻事的。”

她说得满心的后怕。

苏安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们早就猜出来了。

到底,也不难猜。

她自嘲一笑,后脖子传来的疼痛让她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打晕我的,是他吗?”

他,指冷千爵。

季柔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好吗,安安,我老实告诉你,我不喜欢郑青扬,这个人简直跟冷千爵一样自私讨厌,但是他有一句话说得挺对的,逝者已矣,生者尤生,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吧,要是觉得不该爱上冷千爵,那就忘了他,把之前关于他的都忘了,咱们重新来过。”

重新来过?

谈何容易啊。

苏安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

环顾了一圈,发现整个催眠室内只有季柔。

“季姐,我要是现在让你放了我,你会答应我吗?”

“安安,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唯独这个。”

苏安替她说了,泪水却又滚了下来。

她干脆把脸侧到另一边,沉默起来。

季柔叫了她好几声,始终得不来她的回应,于是抹着泪出去了。

正好在门口碰上亚伦教授。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教授,苏安真的可以忘记所有关于冷千爵的事情吗?”

亚伦教授看向她,“不出意外的话,催眠是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的。”

不出意外的话。

可是,这世上最没有办法保证的,就是这句话。

季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不安的在门口来回走动。

冷千爵一直与郑青扬待在屏风后,关注着催眠室里的一举一动。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苏醒后的苏安。

她四肢都被绑着,躺在治疗椅上,流着泪,笑着,哭着,绝望到无助的样子。

郑青扬看他目不转睛的样子,不得不出声提醒他。

“我告诉你啊,你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心软,不然咱们刚才做的一切可就都前功尽弃了。”

冷千爵没说话,只是抿紧薄唇,双手紧握成拳,明显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他都不能心软。

他现在就在等,等催眠正式开始。

等苏安真正活过来。

而在此之前,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很快,亚伦教授推门进来了。

苏安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又双手叠放在小腹上,闭上了眼睛。

冷千爵看着她这样,心又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眼眶也迅速酸胀起来。

郑青扬提醒他,“稳住,停过今天,一切就都好了。”

冷千爵却突然站了起来。

郑青扬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拉住他。

冷千爵却并没有进催眠室。

而是大步出了小隔间,郑青扬跟出来,看到的就是他一言不发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的样子。

眼底充斥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郑青扬,要不然你去找一条绳子,把我也捆起来吧。”

“你疯了吧!”

郑青扬惊得直接爆了粗。

冷千爵狠狠吸了一口气:“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怕我真的会突然一个忍不住就冲了进去,打断里面正在进行的一切。”

“那你就努力忍,你想想苏安,催眠是对她现在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很快就要忘记我了。”

冷千爵嗓音里夹杂浓烈的悲切。

他不敢想象。

苏安彻底忘记他,会是怎样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