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老头说用完浣音要昏睡在天的事情,我忍不住又问道:“征哥,我睡了多久?”

柳征眼里有些担心,却还是叹了口气道:“你睡了三天了,这几天可把我担心坏了。”话章一落,又将我拥在怀里道:“影儿,我对天发誓,我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惊吓,更不会再让你第二次用浣音。我不会再让我的影儿受哪怕一点点的伤。”

他不提浣音还好,一提我的心又突突的跳了起来。

脑中又显现出那天弹奏浣音的那一幕,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一朝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皇帝的江山是不是都是用千万人的白骨所堆而成?

当时下那个决定时,是那么的坚定,可是事后那一幕总在脑海中回放。自醒来之后,我每日都精神恍惚,也不想再出玉宁宫的大门。

所谓的叛乱的事情,我再不想过问,也知道柳征能把事情处理好。柳征每天都过来陪我,讲一些故事逗我开心,可是我总是兴致缺缺,常常他的故事还没讲完,我便已在他的怀里睡着了。有时候睡梦中还能听到他微微的叹息声。

我知道他知道我的心结是为何,他每次来看我的眼神,都极为心疼。我每次对着他,都只是灿然一笑,我想让他放心,可是我的心结却怎么也解不开。他只是将我搂得更紧些,他的怀抱总是那么的温暖。他身上清冷的味道已淡去了许多,隐隐闻到的是木叶的清香,清淡而又怡人。他只要一来,我总是窝在他的怀里,怎么都不肯出来。他也由得我。

这期间,柳靖峰有来看过我三次,每次都用他那细长的桃花眼看着,眼里盛满了疼惜。他每次来了都和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有一次还非拉着我下棋。我开始死活不同意,他便激我,说我当了皇后就不把他当朋友了什么的,摆明了就是看不起人什么的。弄的我是不得不和他下。

我棋艺平平,哪是他的对手,三五两下,便将我杀的片甲不留。一点都不让我,我心里不乐意了,嘴巴翘得老高,拉着他再下一局。

第二局我便很认真的和他下,使出了浑身解数。或者是我的棋艺本来就太烂,或者是他真的太厉害了,总而言之他又轻轻松松的赢了我。

我皱着眉头道:“这样下不算,你的棋艺好过我,要让我一些棋子。”凭实力下不过他,便耍赖得了。就算他说我耍赖,反正我是女人,男人让着女人一点又有什么错?

柳靖峰的桃花眼笑的像月牙,好笑的道:“好吧,我让你便是。要让你多少子呢?”他的语气轻松,根本没放我放在眼里。我这个皇后,只怕在他的眼里也是半点威严都没有。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我想了想,以他的棋艺只怕得让我二十子我才有赢得机会,可是说要让二十个子又似乎太没有面子了,若是只让十子,我又没有太大的把握赢他。

柳靖峰看着我为难的样子道:“我看你的棋艺烂成这样,不如我让你二十子吧!”

本来是想叫他让我这么多的,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那语气是那么的不屑,让我不由得气结。嘟着嘴道:“你实在是看不起人!既然这么看不起我,那就让你再看不起我一点,让我三十子吧!”就不信让三十子还不赢你,我的棋艺应该没有那么差吧。

柳靖峰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用手托着头道:“三十子?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没过见你这样下棋的人!”估计全天下就没有我这样下棋的人吧,不过我罢明了是在耍赖。

我笑眯眯的对他道:“谁叫你那样看不起我了,不让三十子,你就自己认输罢!”既然耍赖了,那就再彻底一些吧!如果他要是敢不承认的话,就干脆说他持强凌弱,在欺负我得了。我发现做女人的好处还真不是一般的多。

柳靖峰做无语状,双手一摊道:“三十子就三十子,让你三十子也赢不了我。”

还真不是一般的看不起人,让我三十子再赢不了你,我还真是白活了。当下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与他下。之前不觉得,此时一下棋才发现他的心思极为缜密,虽无太多杀机,倒也绵密沉稳,步步为营。要抓住他的破绽实属不易。

我小心的查看全局,终是逮住一个机会,杀了他十个颗子。这些子一吃掉,这一局他便成了败局。我得意的看着他,笑的有些张扬,也不以他让我三十子而赢的棋不快。

柳靖峰嘴角掠过一丝好笑的神情,只怕他也没见过像我这样厚颜的人吧。他的眸光柔和,眼波流转,正色道:“一个江山便如一个棋局,没有绝对的输赢。打战更是不拘小节,虽讲究实力相当,却也常有以少胜多。就比如刚才,你不吃掉我的那些棋子,这一局你就必输无赢。无所谓我比你强大了多少,因为一出手你便在耍赖,所以你有很大的机会赢。是你赢了,我这些棋子就得死。若是我赢了,你的江山就是我的了。”

第一百章流言蜚语我微微一怔,明白他讲的意思。这些道理我也都懂,只是心结难解。

柳靖峰见我发怔,又道:“三哥他生性暴燥,即使他得到了江山,也只是百姓之祸。”言下之意不管我是于公于私,那一次出手都是对的。于私,替我的夫君保住了地位。于公,保住柳征的皇位便是为全天下百姓谋福。

想起那日柳靖峰还带兵来之前对他的种种猜忌,不禁感觉自己有些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虽然没有柳征的治国之能,却是一个明白大事理,不拘小节的伟岸男子。

我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面对的柳靖峰,我突然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的感觉。心里面有些节似乎被打开了。

柳靖峰也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局殘局让我发呆。他虽然不知道我心里的百转千回,却也非常识趣的留给我独自思考的时间。

柳靖峰走后,我想了想,终是推了玉宁宫的大门,看到落叶飘飘,才惊觉又到了秋天。掰着手指头一算,我嫁给柳征也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时节交替,万物成定率。春去秋来,千古不变。变得只是这世人繁杂的人心和无休止的争斗?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不为天下,只为所爱之人。所谓的勇气,还有守护,怎能不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人也有善有恶,事情自然就有对有错,换个角度来看,好事也是坏事,坏事也是好事,就看是怎么去看了。

想通了,不由得神清气爽。

或许我不该杀人,但是我也不想死。江山与我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活着却与我息息相关。全天下人的争斗与我也没有太多的关系,但是柳征在意的事情,我又岂能置之不理?我不是完人,但我也需为自己的幸福争取些。没有了性命,又何来的幸福。

忆起爷爷讲过的话,心里不禁有些苦笑。或许真如老头所言,有些命是躲不过去的。我叹了一口气,只希望这个皇后的劫难到此为止,不要再有了。

我的心承受得了这一次,再承受不了下一次了。

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不禁有些好笑。和柳征的闹剧,以及这一年来的经历的事情,比我过去十六年都要多。人都会长大吧,或许我也是在慢慢的长大。经历了这些事情,我反而有些迷糊了,善恶的标准反而有些不是太清楚了。

其实也没必要弄的太清楚,有相爱的人在身边便好了!

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淡绿绸衫,秋风吹来,我的衣裳便显得有些单薄了,刚觉得有些凉意,一件长袍便系在了我的身上。回头一看,看到的是柳征欣喜的眼神,我的心里不禁一酸,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让他担忧了。

柳征还身穿龙袍,知道他是一下朝便来找我了。穿上龙袍的他,看起来威武而又庄严,不知为何,我的心里有些陌生。可能是初次见他穿龙袍的样子,还需要些时间来习惯吧。朝他灿然一笑道:“征哥,皇宫里真闷,我想出去走走。”

柳征将我拥在怀里道:“你想出去的话,我明日便陪你出去,如何?”语气中是难掩的欣喜和激动,还有满满的宠溺。

我心中一喜,忙道:“好啊!我都好长时间没出皇宫了,快闷死了!”多久没出皇宫了,好像自从从千机城回到长山便再也没出去过,就连走出玉宁宫大门的时候都不多。

柳征的脸上也满是笑容,隐隐有看到他仿佛松了一口气。我心里知道,这一个月来,我是让他操尽了心。或许对相爱的人来讲,我的快乐便是他的快乐,心里暖溶溶,有这样爱我的夫君真是我的福气。

我却知道他平日里是极忙的,要陪我出去,便是要他放下一天的国事。心里想起在叛乱的那一夜他讲的话,我的幸福对他来讲胜过了西楚百姓。这是一个男人自私的想法,却让我觉得幸福无比。只是我又怎么会让他为了我而放弃整个西楚呢?

在他看来,我出去走走总比把自己关在玉宁宫里好上太多。国事放下一天远没有我提前一天幸福来得重要。

这一次,柳征没有食言,早上一起床便陪着我出门了。

他一身黑色的便装,金线镶边,看起来俊朗无比,眉目间隐隐有些霸气。那份气度,让我着实着迷。才发现我的皇帝夫君原来是如此的帅气,以前虽然觉得他长的很是英俊,却没有一刻让我如此着迷。

我还是喜欢看他穿便装的样子,那身龙袍么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一想起宫里的那些规矩,我心里就发寒,改天跟柳征讲讲,我讨厌那些规矩,让那些该死的规矩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