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他们能找到这里来?”

“上党地形复杂,梁山尤胜。”

“军师该是多虑了。”

“至于军纪之事,本将军也很头疼。”

“这士族旧族还好说,那般门客也还能行。”

“但这些游侠、剑客却未必会听命啊。”

“说的难听点,这些人就是我们花钱雇来的。”

“有硬茬子,让他们在前面顶一顶。”

“寻常时候,都未必听军令,何况其他……”

铁塔般的壮汉,正是这支新韩军的大将军段成。

这话,听着斯文。

但要是说直白了,这帮人不就是雇佣兵吗?

而且还是特别横的,不大听招呼的。

且给钱,还未必实打实的卖命。

“大将军,不知你听说过秦国黑冰台吗?”

张良微微侧头,反问了一句。

“黑冰台?”

“本将军倒是听说过。”

“据说黑冰台在秦国,几乎和穆公剑一样。”

“都是秦王利器。”

“穆公剑出,是王权的象征,秦国上下,无一不从。”

“而黑冰台,则是掌握在王室手中的秘密利器,虽暗中行事,但无所不能。”

“故而,黑冰台厉害归黑冰台厉害,但那是掌握在王室手里的。”

“百余年来,皆是如此。”

“当下黑冰台统领,当是王室公主赢玉。”

“难道军师想说,那秦人太子傅,可以调动黑冰台?”

段成笑说道。

他这是谦虚之词。

实际上,他对黑冰台知之甚深。

心中笃定黑冰台,不会被轻易调动。

“呵呵,看来大将军对黑冰台甚为了解。”

“张良佩服之至。”

“不过大将军还真是说对了,黑冰台的统领,的确是王室公主统领,但赢玉上面还有人。”

张良这恭维的话,听着有些别的意味啊。

“上面有人?何人啊?”

段成脸色一僵。

“正是那秦人太子傅陈平!”

张良轻笑了一下说道。

“军师之意,那秦人太子傅一个外人,能掌黑冰台?”

“秦国百余年来的传统能坏?”

段成几乎是凑到了张良面前。

“大将军或许不知,那陈平秦国太后赵姬的关系。”

“此人,不但是力压丞相吕不韦一头的秦国秉政太子傅,更是赵姬上面的人。”

“毫不夸张的说,此人在秦虽不是秦王,更胜秦王。”

“更为可怕的是,他的谋略武功,更是人所不能及。”

“去岁,秦国庄襄王赢异人薨,上将军蒙骜亡故。”

“秦国内忧外患,对内太子嬴政尚未册封继位,宫变横生,对外小东周二十万联军陈兵函谷关,欲灭蛮秦。”

“秦国可谓是危在旦夕。”

“山东列国已经在暗中摩拳擦掌,准备分一杯羹。”

“几乎是所有人都以为,秦国必亡。”

“然则,就是此人力挽狂澜,雷霆手段扶嬴政上位,铲除乱党。”

“随后,又施计策分化小东周联军,围而歼之。”

“期间,还一举灭了小东周,夺走联军粮草,解了秦军的燃眉之急。”

“再往后,国库空虚,粮草无继的秦国,竟然在他的谋划下,打了几次仗之后充盈了。”

“列国打仗,都是越打越穷,他打仗,是越打越富。”

“凡事被此人嗅出一点端倪,这梁山之地,便不再隐密。”

“这也是为何本军师当时决定在峡谷伏击,想出除之而后快的根本原因。”

“此人太可怕,若不除之,列国将无宁日。”

张良肃然说道“竟然如此。”

“本将军还真是小瞧了那太子傅。”

“不过,当初本军师选梁山驻军,是深思熟虑的。”

“就算是他黑冰台能查探到此,也奈何不了我们。”

段成先试一愣,然后一拍胸部说道。

“哦?”

“这是为何?”

张良此人长于谋略,但弱兵事。

至少,他的兵事比谋虑,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呵呵呵,军师有所不知。”

“此地,乃是兵家胜地。”

“往西,是石长城,石长城后面,则是早年韩军挖掘存粮的秘密洞窟。”

“若是大举秦军袭来,我军可翻越石长城,藏身秘密洞窟。”

“谅他秦军也找不到。”

“往东,是河东渡口,本将军早就让人搭了桥。”

“撤退之时,断桥可阻挡秦军。”

“往南,便是壶关口,若有闪失,出了壶关口便是太行山,秦军铁骑,无以上山追我。”

段成得意说道。

“北面是绝壁,秦军来不了,我军去不得。”

“以秦军之能,这些很难不被发现。”

“若是合围,当如何?”

张良对段成,心底掠过了一丝失望。

不等段成说完,便打断了段成的话。

这还未打仗呢,先谋划如何逃生?

这样的大将军能成什么气候。

不过,这也符合老士族的秉性。

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衰落,更不会首当其冲的被秦灭国。

算了,一切看天意。

“呵呵,你我身后的山丘上,有两颗百年老树。”

“其中紧贴土丘的那颗,是中空的,其内别有洞天。”

“进入之后,便可从密道掏出伸天。”

段成一副老谋胜算的姿态。

张良回头看了一眼,那树干很粗,四五人未必能合抱。

其中若真如段成所说,并排通行两人不成问题。

“将军真乃高人!”

张良似打趣,似认真的说了一句。

“呵呵呵,方才所说,不过是退路而已。”

“毕竟复韩大业之首要,再保存实力。”

“若是主动攻击,可从……”

段成指着梁山地貌,喷着唾沫星子,大肆说了一通。

张良附和着,频频点头。

但眼神中却闪烁着不屑。

……

子时。

距离邯郸十里。

秦军安营扎寨。

陈平和王翦在临时军帐方才坐定,斥候将军便匆匆踏入。

“上将军,军师。”

“斥候回报,邯郸四门已被司马尚所围。”

“但不知为何,却未曾发起一次攻城。”

“就兵力而言,主力大军都在东门,其他三门,均两万左右边军。”

“另外,东门城下,设有李牧灵堂,司马尚等一干大将都在灵堂。”

斥候将军拱手说道。

“哦,竟然如此,你且下去吧!”

王翦紧了紧眉头。

这和他的预判,完全不同啊。

不应该进攻一番,城内外忽有伤亡吗?

“军师以为如何?”

陈平笑了笑,“这老阴人郭开倒是真有些本事。”

“竟阻止了誓要将他千刀万剐的司马尚和赵边军攻城。”

“还真是让本军师给不幸言中了。”

“不过,他的安宁,也仅此一晚,不,是他的狗命,也就这一晚了。”

“明日的邯郸城,将异常热闹。”

“本军师都有些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