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让他到前厅等我!”

陈平已经躺下了。

心里思忖,莫不是这官市丞这么快把买粮的事情办妥了?

看来老蔡泽推荐的人,效率的确是可以啊。

之前吕党官市丞已经被斩了,这是才上任的。

“如何?买粮的事情,成了?”

“尚商坊几成出啊?”

陈平品了一口上好的绿茶,半眯着眼睛说道。

“回……回太子傅,尚商坊不出货!”

“今日下官派去了两拨人,他们都不卖。”

“后来下官亲自去了,把价格也出到了平价,可他们伙计依旧不出货!”

“说来也是怪了,他们不应该是着急出货才对吗?”

官市丞百般惆怅的说道。

“什么?不出货?”

陈平半眯着的眼睛,忽然瞪大了。

这可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是本太子傅小瞧了这帮客商!”

“他们这是憋着劲儿,和我大秦官署叫板呢!”

“此事,你不用管了,本太子傅自有计较!”

陈平何等人,瞬间就想明白了。

尚商坊压货不出,定然是知晓了秦国上马泾水工程的消息。

在联系涌来的百万山东流民,陈平突然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呵呵呵,老银币果然是憋了大招啊。

既然官道走不通,那就走商道。

“家老,你唤老管事前来!”

片刻后,老管事入了前厅。

“老管事,你即刻派两队精干执事,一队人快马兼程去山东购粮!”

“另外一队,乔装打扮去尚商坊购粮!”

“大体,需购得两百万石!”

陈平办事,从来不拖泥带水。

“好!”老管事也不问陈平为何购粮,只是匆匆铺排去了。

仅如此,陈平还不放心,连夜给魏国下了最后通牒。

若是五日之内,不赎回信陵君,直接斩杀!

如此,过了两日。

家老匆匆来报,“尚商坊无论价格多少,执意不出粮!”

陈平听后,陷入了沉思。

背后有高人。

“我巴氏商社去购,也是如此态度吗?”

良久,陈平问了一句。

“不错,不但是尚商坊,老夫依稀觉得,山东六国也不会卖粮食给我们!”

“他们都防备着我们商社!”

“甚至于,为了不让粮食入秦,山东商社已经盯死了我们秦国商人!”

老管事匆匆来报陈平。

“嗯?”

陈平的后背,当即就是一阵冷汗。

吕不韦,一开始就给他布置好了口袋。

就瞅准了他急于完成“引泾工程”。

真是老银币。

若是没推手,这次山东六国不会如此统一。

尚商坊更是不会如此冒险。

若是真进不来粮食,爆发粮荒,后果不堪设想。

“我是入了人家的套了!”

“这一次,局难破啊!”

陈平往后一靠,叹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射入。

“主上,关中有人开始恶意散布粮荒消息。”

“关中老秦人在有心人挑唆下,开始陆续往山东流民的营盘移动。”

“黑冰台虽然处置了一批,但是无法按住汹汹老秦人!”

赢玉此来,带来了让陈平心惊的消息。

“好手段!”

“好手段啊!”

陈平拍案说了一句。

“还有,黑冰台已经截获消息,六国有人派出死士要对主上动手!”

“还有人花了重金,请了墨家高手!”

“更有甚者,十万金悬赏主上人头!”

“主上最近尽量不要出门,若出门,多带护从!”

“我已调集五十名最精锐的黑冰台锐士暗中保护!”

赢玉带来的消息,还不止一条。

“呵呵呵,本太子傅就这么不值钱?”

“才区区十万金,比起信陵君那个老匹夫都差的海了去了啊!”

陈平笑了。

能让山东六国恨他恨到如此地步,也算是绝无仅有了。

连战国之世最不屑的暗杀都用上了。

“你去查一查,山东六国,到底是谁的谋划,不给我大秦卖粮食!”

“还有,是谁在背后煽动三四百万流民入秦,尚商坊到底怎么回事?”

“一帮底裤都赔掉的商社,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硬气了!”

“是!”

赢玉领命,犹如一团黑色影子消失不见。

粮食是致命的。

粮荒,也绝不能爆发。

陈平闭上眼睛,靠在红木大椅上,躺了足足半个时辰。

“东主,要不要把派往山东和尚商坊的人撤回来。”

“临时雇一批新伙计……”

老管事知道陈平没睡着,小声说道。

“呵呵呵,不用,他们明显对我们有了防备。”

“就算是换再多的人,也无济于事!”

“不过,可以让他们继续加大购粮力度。”

“尤其尚商坊,明日把价格抬到平价两倍,后天或是大后天,抬到平价三倍!”

陈平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既然对方气势汹汹,他怎么能不“配合”一把呢。

不多,多没意思。

“可是这?”

老管事被陈平弄糊涂了。

明知道人家不卖,还往上抬价格,不是徒劳吗?

“啊,东主真是高明啊!”

“这是迷惑尚商坊,迷惑山东那些商社……”

“不过,魏国那些粮食,即便是按时送来,也难以应付粮食缺口啊!”

老管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喜,随后又暗淡了下去。

说到底,还是无法彻底解决眼下的困局。

“呵呵,老管事不用想这么多,家老,拿上好的兰陵酒来。”

“你们陪我痛饮一番!”

“就当是提前庆贺尚商坊和山东六国商贾再次大亏!”

陈平冲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片刻之后。

家老抱着两坛子上好的兰陵酒。

身后跟着的两名下人,一人手里端着一大铜盆酱牛肉和三份烤羊腿来了。

另一人手里端着大盆的凉拌猪头肉。

酒过三巡。

家老看陈平美滋滋的啃着羊腿。

和家老对视了一眼道,“东主,这筹粮之事,是大秦的事,东主如是能筹的,自然是好事!”

“若是真筹不到,还有丞相,有秦王太后。”

“不用把担子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是啊,大郎,你为咱大秦国做的够多了,当个官儿如此费事,还不如不当呢!”

“别因为国事,把自己给压垮了!”

老管事和家老的的关切之情,不言而喻。

如此大事搁在陈平身上,陈平竟和没事儿人一样。

这在他们看来,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这重压之下,竟然说尚商坊和山东商贾败了,不是失心疯了吗?

两人竭尽所能安慰陈平。

“呵呵,再拿几坛子酒来!”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日子,陈平怀念好久了。

最近都是小碗、酒爵的斯文喝法,完全没有这么喝痛快。

要是再有二斤花生米,那就完美了……

六坛子酒下肚,三人皆微醉。

“今日就到这里吧,不能耽误了做事!”

说罢,陈平起身往旁侧的婶婶的卧房走去。

“东主,不可啊……”

“大郎,不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