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历八年正月十五,元宵,京城。

京城的雪停了,跑马坡的暴风雪还会下很久吗?今年的元宵节是宁若雪记忆中最冷清的,街上虽然还是张灯结彩,但是已经没有过去的华丽,朝廷依然支持大家照常,生活中不要出现什么混乱,该过什么节日就过什么节日。行人也少了很多。

宁若雪带着丫鬟走在街上,猜灯谜的摊子有几个年轻人在玩,看得出来,他们也没什么心思,只是真的无聊才玩的。

“双儿,这街上实在冷清,你陪我走走,买点东西就回去吧。”

宁若雪没什么心思继续逛了,往年这个时候街上可热闹了,顾幽兰也会出宫来玩,如今大家都没了玩乐的心情。

“是,小姐。”名为双儿的丫鬟点点头,默默跟在自家小姐后边。

一路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摘星阁,这里也有一些游玩的人,比往年少,不过比起别的地方,这里算是多的了。

这里挺有纪念意义的,宁若雪进去看看。当初自己、顾幽兰和鲁老力排众议,把林牧云推上了大殷文魁的位置,现在,《水调歌头》依然挂在文魁阁最高最醒目的位置。

尤记得,文历六年的时候,自己和林牧云素不相识,能够认识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也许不是巧合,而是命中注定。

宁若雪回忆着与林牧云的种种,有些入迷。

“宁小姐!”突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宁若雪立刻回头,看到的竟然是顾飞衡和吕友亮两个人,他们二人竟然走在一起,实属难得。

“小女子参见小王爷。”宁若雪还是照常给顾飞衡这个小王爷行礼。

“都是同学,不用这么客气。”

顾飞衡摆摆手,若是以前,别人若是不给他这个小王爷行礼,他肯定大发雷霆,现在,觉得这些繁文礼节也没什么重要的。

顾飞衡的父亲澄王,封地在东海处,远离京城,平时很少在京,只是遇到隆重年节才回来这里与陛下团圆,今年放假较晚,顾飞衡就直接回了京城。

这一趟回来性格大变,对家里的丫鬟下人没了无端打骂,还让丫鬟下人们有些不适应呢。

“你们二人来此作甚?”宁若雪很好奇,顾飞衡或者吕友亮单独在这里出现就没什么不正常的,可是他们二人一起出现了,就不怎么正常了。

“嗨!我们俩不过是偶遇。”吕友亮抢着回答。

“对对对,偶遇。”

顾飞衡立刻应和,二人一笑而过,没有说太多,看到宁若雪就是想打个招呼,随后,他们就离开了摘星阁。

宁若雪觉得他们俩怪怪的,可是再想,这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没关系,也就不去多想了。

而宁若雪不知道的是,顾飞衡和吕友亮分别回了家,收拾了行李就一起连夜出发越州云城了,走得特别急,家里人都不知道,他们就给家里人留了封信。

宁若雪正要回去,刚要离开文魁阁,就迎面跑来一群孩童将她团团围住。孩童都是四五岁大,七八个,有男有女,手拉手围着宁若雪转圈圈,嘴上还唱着童谣。

元宵的氛围冷清,突然多了这群孩子,增添了不少热闹。宁若雪露出笑意,就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孩子的表演,她想,孩子们趁着节日出来讨大人开心,大人开心了就会赏他们几文钱买糖吃。

宁若雪倒是很愿意掏钱,待到孩子们表演结束,宁若雪笑着鼓鼓掌,随后命丫鬟双儿给每个孩子一点钱,元宵节嘛,给多点。

然而,面对双儿递上来的铜板,孩子们都没有接。

“给少了吗?”宁若雪纳闷,每个人五六文钱,挺多的了。

“不是。”大一点的男孩子显然是带头的,他回答,“已经有人给过钱了,让我们来逗姐姐开心。”

“谁啊?”宁若雪很好奇,心想不会是自家哥哥宁若安或者顾幽兰吧?

“他!”

孩子们一起指着宁若雪身后,宁若雪回头,定睛一看,差点没有哭出来。

元宵的夜晚依然寒冷,唯有灯火平添暖意,可是飘渺的灯火如何驱逐寒冷,唯有人可以给予最大的温暖。

宁若雪怎么也没想到,林牧云无声无息的来了,赶在元宵夜来到了京城,并且来看她。

此时,林牧云手里拿着一个孔明灯,独自一人站在文魁阁外边的梅树附近,向宁若雪招了招手。

宁若雪红了眼眶,久别重逢之情让她无法按捺自己,跑过去一把投入林牧云的怀里,撒娇道,“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这段时间好冷,好想抱抱你,牧云。”

“我知道!”林牧云宠溺的抚摸着怀里的宁若雪,道,“我这不是赶来了嘛,乖乖。”

“嗯!有你在我就不冷了。”

宁若雪真的很想很想林牧云,巴不得一直贴在他身边,最近总觉得空虚,心里空空荡荡的,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还以为自己是得病了,原来是得了相思病。

在大梅树下依偎很久,期间,宁若雪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给了林牧云听,京城比表面看起来还要混乱,有不少人都做好逃难的准备了。

林牧云可以想象这是什么样的场面,如果战火真的烧到了京城,一定会有很多人死去,也会损失大量的财产,看看北方已经被攻破的几个州,所有城池被洗劫一空,什么都没有留下。二百多万的敌军不想供养殷人,所以在攻下城池之后,殷人要么被赶走要么就被杀了,所以,屠城真的存在。

宁若雪很怕京城也会被攻破,这里是她的家,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除了越州,京城就是她记忆中的全部,如果京城破了,她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不只是她,顾幽兰也是,还有很多人也是,颠沛流离,怀着哀怨死去。

林牧云搂着宁若雪,听着宁若雪说的话,他知道,宁若雪还是害怕敌人到来的,这很正常,都这时候了,谁会不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