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时间总是飞快流逝,繁华催人老。转瞬之间,已经由秋入冬。

月亮由缺转圆,寒雪初降。今日便是一年一度的寒食节。

祈国之人最喜音律歌舞,所有子民从出生之时便会学习至少一项艺术技能。汴京作为祈国的首都,更是人人精通音律。每到寒食节气,汴京城便会举行一场盛大的满月之宴。

这场宴会会选出汴京城最美丽的舞女,在广场中央的铜雀台上月下而舞。所有民众会自发携带乐器为这名舞女伴奏。

而这位被选中的舞女,可以在跳完月下舞后选择台下的任意一名男子,与之结为夫妻。

月色正浓,广场上摆着不知道多少桌的山珍海味、饮料点心。广场四处环绕着巴掌大的楠木凹桥,里面流淌着清澈透明的灵韵以及一根根白色柔软的素面。这水渠从每一桌的客人前经过,众人皆可夹而食之。

当月色正盛之时,礼乐响起,烟花绽放。祈国的蓝月旗在空中飘扬。广场中央的铜雀台缓缓升起。

民众们皆放下手中的食筷,千百种不同的乐器声在广场同时响起。

在这喧天的乐声中。那位舞女终于姗姗来迟。

天边飞来三只凤凰,拉着一架马车,仿佛从月宫中来。

侍女勾开垂帘,舞女轻颜酥手,却有飞花掩面。

喧闹的乐声忽然停滞,舞女拨开飞花,探出勾眉黛玉,水袖展开,屏身一摆。

纵道是男人负心,却也被勾了魂去。

乐声再起,似轻纱飞曼。

美人随袖而舞,一颦一笑,拈玉兰花,一抹勾魂眼,又摇花手现。

铜雀台上的美人儿,很得意地看着台下奏乐的男人们。她知道,这些人对她或许只有欲望。却也是她引以为傲的资本。

铜雀台越升越高,舞女不经意间抬头,却瞥见不远处酒楼的屋脊之上,坐着一名饮酒的少年。

少年没有看她,而是看着天上的月色。

这让她有些气恼。

乐声突变,兰陵入阵曲。

舞女从高高的铜雀台上一跃而下,水袖仿佛张开的双翼,长裙似天仙的尾羽。

两位侍女乘凤凰飞至,手中的玉钩拉开了舞女长裙的束缚。

舞女改变舞姿,似天鹅般旋转。

长裙舒展开来,如同轻纱在空中旋舞,几乎将整片广场的天空遮蔽。

而后,长裙破碎,片片飞纱,漫天流落。舞女亦驾凤而起。

舞女得意转头,发现屋脊上的少年终于将目光移向了自己。

三只凤凰在空中飞舞。

礼乐再变,霓裳羽衣曲。

舞女从飞凤跌落,扭腰舒展,做飞天式,下一刻,舞女的长裙已经换成了霓裳羽衣。

舞女仿佛自带双翼,在空中自由飞舞。

她在飞舞间,帮一位公子哥挽起沾湿的衣袖,打翻了醉客的酒杯,又喂了农夫一口素面。

而后,这位舞女飞到了酒楼屋脊上,那位少年的身前。

她轻抚少年的剑,少年错愕间,又留一吻在额间。

她终于如愿以偿,在少年平静如水的眼中,看到了一刻的不知所措。

她看得住少年有些恼怒,但她不在乎。她含着笑,从怀间摘下一片羽毛,插在少年的酒壶之上。

而后便飞舞而去。

而等她再回头时,那屋脊上的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礼毕,当今圣上亲临。让舞女自指良缘。舞女却垂眉颔首,只言道:“风尘一女子,怎可误良人?”

风尘女子,只饮烈酒,不饮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