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开门见山的问题,柳喜凤有些难以启齿。

但一想到女儿,她就又鼓起了勇气。

仔细想想,开门见山也没什么不好。

因此,柳喜凤抬起头来,认真的说道:“小芸的病越来越严重了,每次的手术费和后期的营养费都很高昂,我已经承担不起了。”

不等陈勇说话,杨娜娜就开口了:“切,不就是想要钱吗?之前你和勇哥离婚时,应该已经分清楚财产了吧?”

“当时是分清了,女儿归我管,而且我一分钱便宜都没有占他的。”柳喜凤见对方阴阳怪气,这刻说话也不再客气了,“当初我和陈勇是一起在市中心买的房,后来离婚,房子归他,我只要了相当于房子一半的赔偿款,他觉得女儿是累赘,所以女儿由我来抚养,我和女儿一起搬回了这座我父母留下的老宅。”

“然后呢?这不是分清了吗?你说这些,想表达什么?”杨娜娜说道,“拜托,大姐,你们已经离婚三年了,这些陈年往事再说出来,还有意义吗?”

柳喜凤拿出了一张写满文字的纸:“这些条款你们可以看一下,是我咨询过的律师给我的,他说,就算离婚了,陈勇依然有出钱抚养女儿的义务。”

陈勇皱起了眉头,一把拿起纸,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杨娜娜就一把将纸夺走了。

认真看着条款时,杨娜娜的眉头越皱越深,与此同时,她还又瞪了一眼陈勇。

可以说,在这俩人眼里,柳小芸无异于他们人生的拖油瓶,现在这个拖油瓶的监护人来找他们两个要抚养费了,这让他们感觉特别难受。

陈勇还好一点,毕竟是柳小芸的亲生父亲,但杨娜娜却是一分钱都不愿意出的。

然而,条款写的清清楚楚,陈勇必须得出这笔抚养费。

“说吧。”杨娜娜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打算要多少钱?”

柳喜凤犹豫了一下,说道:“三万,我只要三万,我自己也是有收入的,只是最近开销实在太大,否则的话,我不会联系你们的。”

“呵……”杨娜娜气笑了,“还只要三万?你以为三万块是大风刮来的?真是狮子大开口啊,养那么个小东西,需要这么多钱?而且你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听起来,好像你还挺大方似的,难道你还觉得要少了?”

柳喜凤低头皱着眉,其实她早就有预感,见了面,肯定免不了一场争吵。

陈勇扯了扯杨娜娜的胳膊,小声在她耳边说道:“亲爱的,你听我说,小芸有重病,三万块真不算多,刚才听她只要三万,我还松了口气呢,把钱给她,一次性解决这件事,以后就耳根清净了。”

“不行。”杨娜娜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我最多出一万,而且要分期支付,一个月给你400,8岁的小丫头片子,400块钱足够她吃饱穿暖了。”

“别生气,亲爱的,先别生气。”陈勇站起来抱住了杨娜娜,并对着柳喜凤说道,“我老婆已经发火了,柳喜凤,你也不希望闹出更大的矛盾吧?你考虑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少要点。”

柳喜凤摇了摇头:“三万块钱,不能再少了。”

杨娜娜立刻指着骂道:“你这个黄脸婆,掉钱眼里了是吧?还口口声声说为了女儿,我看就是你自己贪财,你要是不贪财,把这座老宅卖掉,还不够给你女儿治病吗?”

这杨娜娜滔滔不绝的骂着,每一句话,都犹如刀子一般扎在柳喜凤的身上。

只见,柳喜凤低着头,压抑已久的情绪化作泪水滴落,同时,她还鼓起勇气,据理力争,这一切,都是为了女儿。

她是个柔弱的女人,但作为母亲,她可以比任何人都勇敢无畏,她可以身挨千刀之痛,可以忍受万般辱骂。

“陈勇,杨娜娜,我找你们要三万块,真的不算多,你们知道这三年来,小芸的医药费花了多少吗?她每次手术,光手术费就8000,每隔一两个月,就肯定有一次手术,可这三年来,我都一直忍着,没有找你们要一分钱。”柳喜凤沉声说道。

“因为我不想让小芸再见到你,不想让她想起伤心事,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是被亲生父亲抛弃的孩子,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咱们这辈子都不要再有任何瓜葛。”

“如果按照律师的说法,我就算是找你们要10万块,都不算多。”

“我也是没办法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借了所有能借到的钱,拼命的工作着,但坚持这么久,钱还是出现了空缺,陈勇,算我求求你,小芸的手术如果耽搁了,哪怕只是一两天,都会对她造成难以挽回的巨大伤害,你明白吗?”

柳喜凤已经不顾一切了,她将这些年的辛酸,以及她所持有的立场和公理,都大声宣泄了出来。

最后,她卷起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了那没有一处好地方的疤痕:“陈勇,你看清楚了,除了这里,还有身上,这都是我割给小芸的皮,我全身上下,已经没几处好地方了,我的皮快用光了,恢复速度远远比不上消耗速度,陈勇,如果有一天,我找你要身上的皮给小芸填补伤口,你会同意吗?”

陈勇被惊的心头一凉,就连杨娜娜都感到触目惊心,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最后,陈勇坐回了凳子上,并捧着脑袋,一脸的苦恼:“我陈勇,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拖油瓶,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柳喜凤愣了:“陈勇,你说的还算是人话吗?那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女儿也是你生的,如果我当初不跟你结婚,现在哪有这么多烦心事。”陈勇皱着眉头说道。

两人吵了起来,柳喜凤彻底愤怒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女儿的未来,她真的真的,绝不会再想见到眼前这个男人。

多看一眼,都让她恶心作呕。

反倒是杨娜娜冷静了下来,并灵机一动,说道:“柳喜凤,这三万块钱,我们可以给你,但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柳喜凤问道。

“简单,你跟我们签个协议,这次给你三万,是一次性支付,以后,再也不准来找我们要钱,更不能要求要勇哥的皮肉。”杨娜娜说道,“这次你拿了钱,以后,就算那小东西死了,也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陈勇眼前一亮,竟还觉得这主意很妙。

可是,没人知道,杨娜娜刚才那句话,触及到了一位母亲的逆鳞。

她竟然当着柳喜凤的面,说出了那句‘就算那小东西死了’。

“妈。”一旁的房间门突然打开了,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小小的柳小芸,她其实一直都在偷听这些大人的谈话,这一刻,她打开房门,用一双眼睛注视着自己的母亲,问道,“我真的快要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