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峰。

李清虚端坐在凌霄大殿之内,闭着眼睛,看似是睡着了,实则心神早已和整座凌霄峰融为一体,山间的花草树木,乃至露水轻风,都是他的耳目。

哪怕夜幕漆黑,天地昏暗,李清虚也就将远处飞来的白鹤,以及坐在白鹤背上的陈玄策,看得清清楚楚。

陈玄策虽然在头上裹了一件长袍,挡住光头,可在李清虚眼中,那长袍却形同虚设,这凌霄仙宗的掌教宗主明察秋毫,直接将陈玄策的光头看得一清二楚。

伐毛?

本宗主这个徒儿,已经修炼到筑基境了?

好快啊!

拜入师门只有二十来天,就从一个普通人,直接达到筑基境,这样的修炼速度,实在惊世骇俗!哪怕萧天都、奉冰芸、秦神霄、奉珊那样的天之骄子,也比这小子慢了好几倍。

不愧是天生仙骨的天机之人,果然与众不同啊。

不过。

以这小子的天资而言,他要是潜心苦修,跟那些天之骄子相比,修炼速度觉不止是快了区区几倍而已,至少是五倍以上,七倍有余。

唔!

这小子修炼不用心啊。

真是个劣徒!

白瞎了他那天生仙骨的绝世天赋!

当年,本宗主拜入师门之时,就算天赋只有这劣徒的一半,只怕早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威震天下了。

但凡这劣徒有本宗主一半的努力,只怕早在数日之前,就已经修炼到了筑基境,会因为头发掉光之事,来找本宗主解惑。

李清虚心念如潮,对这劣徒是又爱又气,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满意。

做师傅的,有谁不想要一个天赋卓绝的弟子?

至于不够努力……

谁身上还没几个缺点?

李清虚的心情有些复杂,脸上却不动声色,闭着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仿佛真的睡着了。

白鹤很守规矩,落在凌霄峰广场边缘,就不再靠近。

陈玄策却没什么忌讳,连招呼都不打,直接走进了大殿当中,摘下裹在头上的衣袍丢到一旁,准备拱手行礼,叫醒师傅。

“哪里来的秃子?”

李清虚猛地睁开眼睛,佯装愤怒,怒斥道:“你这秃子不请自来,闯入我凌霄仙宗,夜入凌霄峰,出现在本宗主面前,所谓何事?你若说不出来正经理由,本宗主就杀了你,祭剑!”

陈玄策吓了一跳,道:“是我啊。”

李清虚假装没认出他,仔细打量了一番,明知故问道:“你小子怎么秃了?”

陈玄策嘿嘿笑道:“练功练的。”

唔。

李清虚沉吟一声,终于正经起来,问道:“你修炼到筑基境,伐毛之后,不敢洗髓,于是就来找为师了?”

陈玄策道:“师傅真是英明神武,料事如神啊。”

李清虚笑而不语。

陈玄策赶紧走上前去,献殷勤道:“师傅,你老人家这些天过得怎么样啊,安逸不安逸,吃饭香不香,身子骨硬朗不硬朗,要不要弟子给你捏捏肩,捶捶腿,给您老人家按摩按摩?”

李清虚没说要不要按摩,只是意味深长的说道:“你天生仙骨,和常人不同,你在筑基境的换骨洗髓之事,非同小可,为师还得仔仔细细的深思熟虑一番才行。”

陈玄策赶紧凑上去,给师傅捏肩捶腿。

李清虚眯着眼睛享受着,捋了捋垂在身前的长髯,徐徐有言:“世人修炼,归根到底,都想要修炼成仙。”

“整个修仙问道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褪凡成仙,一步步朝仙人转变的过程。你都已经有仙骨了,还要洗什么髓,换什么骨?”

“你若真这么做了,那才是舍本逐末。”

李清虚正说着,蓦然发现陈玄策突然就不再帮他按肩膀了,便问道:“为师正舒服着呢,你怎么就停了?”

陈玄策道:“早睡早起身体好,弟子就不打扰师傅休息了。”

李清虚皱眉道:“修炼到为师这个境界,早已辟谷,无需饮食,也无需睡眠。”

陈玄策拔腿就跑,头也不回的说道:“师傅不睡觉不要紧,可我还要睡呢。”

“站住!”

李清虚怒斥道:“你这劣徒,怎能过河拆桥?”

陈玄策充耳不闻,很快就跑出了凌霄大殿,骑着白鹤小月,飞进了夜空深处。

“这劣徒……真是个小滑头。”

李清虚摇摇头,自言自语,忽而又莞尔一笑,唏嘘感叹起来:“小滑头好啊。滑是滑了点,但是真性情,总比那些阳奉阴违之辈,好了一万倍!”

铮!

剑鸣乍响。

凌霄大殿的供桌上,一柄古剑,自行将剑锋拔出了一半,显出璀璨剑光,照亮了整座大殿,又有数不清的剑气,从剑锋里闪烁而出,犹如数不清的匹练,弯弯曲曲,在大殿里飞驰,远远看去,就像是无数的白龙在大殿里飞舞。

剑光当中,响起一个声音:“难道小滑头就是一定是真性情?”

李清虚眼中已有苦笑,抬头看去,只见剑光当中,浮现出了石护法的身影,衣袂飘飘,眼神沉寂,浑身上下洋溢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

石护法冷笑道:“你这小滑头,就一点都不真性情。”

李清虚无言以对。

哼!

石护法极其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你那徒弟,在杂役峰里看上了一个女弟子,就天天跑去酒楼喝酒,趁机偷窥。那女弟子跑到酒楼里,找他问罪,他甚至还敢非礼那个女弟子。可你呢?我的本命飞剑,一直在这座大殿里,跟你朝夕相处,朝朝暮暮,可这么多年以来,你却一直对我规规矩矩……”

李清虚长叹一声,低下头去。

石护法冷冷说道:“当年,我要是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会修炼什么《纯阳参同录》,我就该提前下手,破了你的纯阳之身,让你练不成童子功,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当年除了提剑砍以外,你在我面前,可曾有半分胆量?”

“你比你徒弟差远了!

“那时候,你若是有陈玄策一半的胆子,只怕我们的孩子,都已经威震天下了……”

石护法细数往事,眼神冷冽。

李清虚似乎很心虚,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嘁!

石护法极其不屑的撇撇嘴,身影渐渐消散,周围那数不清的犹如白龙一样的剑光,犹如百鸟朝凤,飞向凌霄大殿深处的供桌之上,沉入那柄古剑当中。

大殿恢复了寂静。

李清虚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心中不胜唏嘘,想道:“本宗主那个劣徒,在拜入师门的第一天,就敢拿出那本名为《如何套取富婆的欢心》邪书,假意贿赂司徒长老,实际上却未尝没有调戏司徒长老的意图,那样的行径,简直色胆包天!本宗主当年,根本就不必有那劣徒一半的胆色,只需有他的半成,应该也就足够了……”